谢元徵见此也是心头一紧,面上却迅速恢复恭谨沉静,撩袍跪地,“儿臣恭迎父皇。”
仪仗浩浩荡荡停下,谢听渊并没有立刻下辇,而是隔着帘子,目光先扫过跪地垂头的陈元氏,又落在背脊挺直的谢元徵身上。
直到小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,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谢听渊这才慢悠悠地被搀扶下辇,他今天穿了件绛色玄纱袍,因为宿醉和头痛,脸色不算太好看,眼底带着些浮肿,更添了阴郁之气,只从鼻子里哼了声,“陈夫人也在?皇后病着,你倒是常来走动。”
陈元氏将身躯伏得更低,“臣妇挂念皇后娘娘凤体,才……”
“呵!”谢听渊冷笑打断,却不再理会,转而看向跪在旁边的谢元徵,十七岁的少年身姿挺拔,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点,模样出众。
他踱步到谢元徵面前,语气冷淡又带着点审视之意,“太子今天怎么有空来未央宫,莫不是,觉得朕委屈了你母后?”
谢元徵垂首应答,“儿臣听闻母后凤体欠安,特来探望,尽人子本分,父皇与母后结发多年,情深意重,偶有口角亦是常事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“哦?”谢听渊心里暗赞,面上却露出不耐烦的神色,伴随着绛色袍角扫过青石板,吐出一句语气不明的话来,“你倒是孝顺,起来吧,堵在宫门口成何体统。”
说罢,不再理会二人,径直朝着未央宫主殿走去。
殿内药香混合着椒墙特有的辛香,陈皇后病容衰颓,此时正脸色苍白地靠在软枕上,内侍的宫婢听见外头动静,连忙走到床边,压低声音道:“娘娘,是陛下来了。”
“他来做什么!”陈皇后想起当日之言,犹觉得锥心刺骨,眼中闪过些许复杂,说完这句话后,就侧过身面朝着床榻内侧,不言不语,只是默默的流泪。
守在内室的两个宫婢见状面面相觑,眼底不由浮现出担忧之色,旋即放轻动作退了出去,恭敬回禀道:“陛下,娘娘服了药便歇下了,这时候还没有醒……”
陈元氏刚刚才从内室出来,此时听见宫婢这般回禀,不由捏紧了手中帕子,眼角余光担忧的看了陛下一眼,又迅速收回,心中不免有些着急。
她是女人,能体谅陈皇后心中的伤心委屈,可身为皇后注定不能拗着性子来,膝下还有谢元徵这个太子,历朝历代,如果太子不能坐上那个位置,有哪一个能够善终的?
好不容易陛下肯到未央宫来,倒不如顺着台阶下了,也好给皇帝留个颜面。
谢听渊并不知道内室中的陈皇后没有歇息,只是他察觉到陈元氏神色有异,再琢磨之前宫婢小心谨慎的话,就猜测到几分。
“既然是这样,那朕就进屋里等她。”
此言一出,宫婢们不敢阻拦,谢元徵身为太子也因儿大避母不宜入内,只有谢听渊轻手轻脚独自走了进去,穿过外殿走入内室,隔着细密的珠串和半垂的帐幔,看见陈皇后面容朝里,侧卧在床榻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汁味道,那单薄消瘦的肩背下,只有一丝极力压抑的、轻微的啜泣声。
谢听渊心下怜惜,径直坐到床榻边,轻声喊着陈皇后的名字,“舒宜,你睡了吗?”
床榻上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抽泣声戛然而止。
谢听渊故作不知,顺势伸手过去,轻轻抚摸着她的瘦削的脊背,“那日是朕不好,喝醉酒就说了胡话……”
说话间,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烦躁,“那望月楼你要是不喜欢,那咱们不修就是了,林茂那老家伙真是头倔驴子,万般都是我的错,舒宜你醒醒,和我说会儿话吧……”
陈皇后依旧背对着不发一言,肩头却微微颤抖起来。
谢听渊的手掌能够清晰感觉到她瘦了很多,沉默间手中动作放得更轻,几乎是在一下下的顺着,语气也软和下来,“舒宜,朕知道你没睡,你跟我说会儿话吧,那日林茂带着一群老臣在朝堂上以死相逼,说朕修建望月楼劳民伤财,是昏聩之举……”
“可朕是天子,难道连修座楼阁的自由都没有了吗?那些人个个都来指手画脚,你也帮着外人来指责我!”
帐幔内传来一声带着哽咽的冷笑。
陈皇后声音沙哑,还带着浓重鼻音,“陛下是天子,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臣妾又能如何说道,陛下若想拿私库建楼,没人敢多说一字,可陛下既然要用国库……”
说话间她转过身来,泪痕未干的脸上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,“那就是动了国之根本,先帝在时,是何等兢兢业业,陛下为一己之私,就要挥霍殆尽,至天下百姓于何地?至列祖列宗于何地?!”
她越说越激动,胸口剧烈起伏,猛烈咳嗽起来,“咳咳……林尚书身为户部主官,据理力争,何错之有?陛下却要将忠臣下狱,寒了天下臣民的心!如今……如今为了个异族公主,这般兴师动众,劳民伤财,陛下可曾想过?”
说完,陈皇后又别过头背对起谢听渊,硬邦邦地说了句,“臣妾又失言了。”
谢听渊看着陈皇后这般模样,面露烦躁地站起身,在内室踱了两步,忽然就走了出去。
外殿的谢元徵和陈元氏,见到谢听渊面色阴沉一言不发,径直走出未央宫,不见陈皇后出来,不由心下难安,陈元氏再度进到内室去看望陈皇后。
还未进去,陈元氏就听见内里哭声压抑,带着绝望的哀恸,陈元氏心里一紧,连忙掀开帘子入内,就看见陈皇后伏在枕上,肩头耸动,哭得几乎喘不上气。
“姐姐!姐姐这又是何苦!”陈元氏快步走上前,扶住陈皇后的肩膀,心疼地劝道,“太医方才说你的病忌讳情绪大起大落,要保重身体才是。”
陈皇后抬起泪眼,泣不成声,“我知道自己方才应该低头的,不为我自己,也该为了元徵,可想起当日种种,口不择言,又将陛下气走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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