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元氏见她哭得几乎脱力，连忙抽出帕子帮忙擦拭眼泪，不自觉也落泪道：“姐姐的心思我明白，劝慰的话好说，却难以感同身受，换做是我，恐怕也不会好受多少。”
陈皇后闻言，眼泪落得更急，攥着陈元氏的手，又是几度哽咽。
外间也传来谢元徵的声音，“还请母后以凤体为重，若母后因为儿臣咽苦入腹，郁郁不得，儿臣又怎能心安理得。”
就在这时，帝王辇驾又回到了未央宫门口。
就见谢听渊手提一个食盒匆匆走进殿内，看到谢元徵挡在门口，毫不客气地用手将人扒开，径直走到内室之中，陈元氏见状连忙躬身退了出去，将独处空间留给帝后二人。
“舒宜，这是你最喜欢的甜汤。”见陈皇后已经坐起身来，谢听渊干脆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床榻边的小几上，边说还边打开盖子，从里面端出一碗百合雪梨羹。
丝丝甜香夹杂着点桂花香气，冲淡了内室的药味。
陈皇后慌忙抬手擦拭掉脸颊的泪痕，仰头望着面前的谢听渊，“陛下……”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哭腔。
谢听渊微微叹了口气，坐到床榻边搀扶起发妻，又将舀了勺百合汤喂到陈皇后嘴边，动作略显笨拙，却极为妥帖，“舒宜可还记得，从前我们曾约定好，要是我惹你生气了，就煮一碗甜汤给你，还热着呢，你尝尝。”
再听到这句久远到几乎被遗忘的话，陈皇后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，当时的谢听渊还是太子，她也只是嫁入东宫的新妇，因为谢听渊的一句无心之失气得好半天不愿意搭理人，后来两人就口头约定，不论是谁，要是端来碗甜汤，就表示要和好。
往事如潮水般涌来，两人年少时也有过耳鬓厮磨，情浓蜜意时，可自从寒真公主出现后，少年夫妻就走到了猜忌重重，隔阂颇深的地步，不由更觉心酸。
陈皇后看着递到唇边的汤匙，终究是微微张口，含住了那勺温热的甜汤，陌生的清甜滋味在口中化开，顺着喉咙滑下，仿佛也滋润了干涸绞痛的心田。
“陛下，竟然还记得。”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，此刻眼前的帝王，眉宇间有着常年养尊处优的阴郁和疲惫，可那双眼睛里是许久未见的恳切，倒让陈皇后想起很多年前，年轻时的谢听渊。
谢听渊见她肯喝，紧绷的神色也松懈了两分，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，“朕又不是七老八十，怎么会忘。”说着，又舀了一勺，动作依旧算不上熟练，却耐心许多，“我特意放了雪梨，你都咳嗽了，喝点梨汤能止咳。”
陈皇后是何等心思敏锐的人，第一口时可能还沉浸在伤怀当中，可第二口就察觉这并不是尚膳司的手艺，只一垂眸，就看见谢听渊手背上烫出的一小片红痕，虽然不严重，可却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的目光凝在那片红痕上，久久没有移开，心里所有的委屈愤怒心寒，似乎都被这个小小的烫伤，烫出了一个洞，渗透出一股酸涩难言。
谢听渊顺着目光看去，僵着脸把手往回缩了缩，试图将那片痕迹藏起来。
“这汤……”可陈皇后却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了谢听渊的手腕，声音很轻，“是陛下亲手煮的？”
谢听渊被她这话问的有些窘迫，想要把手抽回来，语气中还带着点平日的敷衍和不在意，“估计是哪里蹭到的，不碍事。”旋即又想到什么，懊恼道，“我把尚膳司的人都打发走了，几年没煮，没想到生疏了。”
陈皇后看着这张熟悉的侧脸，又想起曾经相互依靠，风雨同舟时的种种，泪水毫无预兆地再次落下。
“怎么又哭了？”眼见此，谢听渊顾不上藏手，连忙空下另一只拿汤匙的手，焦急又笨拙地擦拭着陈皇后的眼泪，“是我做得太难喝了？我就知道，要不然还是让尚膳司给你重新做一碗……”
“不……”陈皇后轻轻摇头，声音哽咽中又带着一些释然后的柔软，“好喝的。”说着从谢听渊手里接过碗匙，自己小口小口喝了起来，还不忘喊了宫婢到内室门口，吩咐去取最好的烫伤膏来。
空出手来的谢听渊只能坐在床边眼巴巴瞧着，看起来颇为无措。
汤刚喝完，宫婢就取来了药膏，放下后很快退了出去，陈皇后用指尖蘸取清凉的药膏，小心涂抹在那片红痕上，动作轻柔到谢听渊感觉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手背上。
“舒宜，我知道有时候你说得对。”他任由陈皇后动作，眉头蹙起，声音低沉，似是带着不解，“我们是结发夫妻，如何会走到今天这地步？”
“你十五岁嫁给朕作谢家妇，恪尽皇后之德，可朕耽于酒色，竟因酒后妄言，就伤了你心，朕不是想为自己辩解什么，只想告诉你，那天的话并不是朕的本心，你莫要再为此伤神伤身了。”
这番话落下，内室陷入一片寂静，陈皇后涂药的手微微顿住。
二十年夫妻，陈皇后太了解谢听渊了，或许当年还是太子时，又或者刚登基需要陈家帮扶的谢听渊需要说这些话，可如今大权在握的帝王，他能说出这番话，哪怕只有三分真心，也已经是极其不易。
良久之后，陈皇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，“陛下，你我夫妻一体，何至于此？”
四目相对间，谢听渊看着她苍白的面容，看着她眼中那被泪水反复洗刷后的哀戚，一时之间眼眶竟也渐渐泛红。
他试图用手掩住脸庞，可指尖却感受到了湿热的泪水，谢听渊只能俯下身将脸埋在陈皇后的膝上，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脆弱无能的模样。
感受到膝盖上传来的温热，陈皇后并没有推开，反而抬手轻拍谢听渊颤抖的背部，就像是很多年前，安抚那个因为先帝斥责而闷闷不乐的年轻太子一样。
许久，她听见一句，“为什么朕是这样一个无用的人啊……”
喜欢洗白？你的功德金光刺我眼了请大家收藏：(m.20xs.org)洗白？你的功德金光刺我眼了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