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车碾过最后一块青石板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林珂握着方向盘，手指收紧，手背上那抹墨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。他没有去擦，那是他写给过去的一封信，也是最后的告别。
风从车窗灌进来，副驾驶座上的围裙轻轻飘动。围裙上绣满了名字，是曾经来过餐车的人留下的痕迹。有常来的老顾客，有流浪的歌手，还有一个爱画画的小女孩。如今他们都已远行，只留下这些名字，在布面上静静呼吸。
火花趴在座位上，身上的火苗低垂着，蹭了蹭林珂的手臂，轻声说：“刚才那个拐角……还能看见钟楼。”
林珂瞥了眼后视镜，远处的钟楼依旧伫立，指针停在十点十七分。他轻轻踩下刹车，让车子慢了下来。
“看得见也不回头。”他说，“我们现在是移动的餐馆，路就是家。往前走，哪里都能到。”
话音刚落，车轮碾上碎石路，车厢内顿时哐当作响。调料瓶晃得厉害，锅铲撞着铁盆叮当乱响。奶芙从通风口掉了下来，不偏不倚砸在冰魄头上。
“对不起！”她缩成一团，脸涨得通红，“我在试新配方，加了点风铃草粉，想看看饼干能不能吃出回音的感觉……”
“你每次这么说，最后都烤焦三盘。”青木用藤蔓扶住摇晃的调料架，顺手勾回差点滑落的迷迭香罐子。
林珂稳住方向盘，避开路面的坑洼。前方是一片麦田，金黄的麦穗随风起伏。他打开车窗，风吹乱了头发，也带来了泥土与成熟麦粒的气息。
“看，大地也在为我们送行。”他说。
火花抬起脑袋，阳光落在鼻尖上，暖融融的。尾巴上的火苗跳了一下，它小声嘀咕：“下次路过麦田，我要煎个麦香蛋饼，再撒点焦糖。”
中午时分，车子驶入丘陵地带。路边立着一排奇特的树，枝干细长，挂着青铜色的豆荚。风掠过，发出清脆的“叮铃”声。
“这是什么树？”奶芙贴在车窗边张望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林珂停车下车，站在树下仰头观望。他闭上双眼，启动【神之味觉】。空气中弥漫着果香，像是熟透的梨混着蜂蜜，还夹杂一丝金属的气息，甚至能“尝”到声音的震动。
“不是坏了。”他回头说道，“是风吹动果壳，发声的同时也在释放香气。这棵树能让听觉和嗅觉同时被唤醒。”
冰魄跳下车嗅了嗅：“书上说这叫音乐果树。果实晒干磨成粉，能做出‘有声酱料’，吃的时候嘴里会响起一段旋律。”
“那我喊一声试试！”火花突然大叫，“汪！”
所有果实瞬间震动，噼啪作响，如同鞭炮齐鸣，几片树叶被震落下来。
奶芙吓了一跳，随即笑出声来，也跟着喊了一声：“啊——！”
这次的声音轻柔，仿佛回应她的呼唤。
“你太软了，根本喊不动。”火花得意地甩了甩尾巴。
“够了。”林珂拉开车门，“再闹下去，山里的动物都要被你们吓跑了。”
下午，天空愈发高远，远处出现了雪山。山脊如刀锋般锐利，山顶泛着银光。林珂查看地图，那里正是“香料山脉”——城主标记的第一个目的地。
“第一个地点是回声谷。”冰魄盯着屏幕说道，“据说那里的蘑菇能复制味道，吃一口就能尝到你记忆中最难忘的一顿饭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火花竖起耳朵，“我要吃！我想再吃一次林珂做的炭烤栗子，外皮焦脆，里面软糯，糖浆滴得到处都是……”
“上次你偷舔锅底糊的部分，烫得直跳脚，尾巴都卷起来了。”青木提醒道。
“那是艺术！”火花不服气，“焦香才是灵魂所在！”
林珂没说话，正在笔记本上记录。风带来的气味里有松露、铁锈味，还有一种从未闻过的野果香，像青柠混合蜂蜜，尾调带点辛辣。他在本子上写下：“风向西南，野果味浓于三点十七分。”
奶芙端来一叠热腾腾的饼干：“里程饼干！每一片都不一样。第一片是麦田味，第二片加了音乐果香，第三片用了野薄荷，可能有点冲。”
林珂拿起一块放进嘴里。先是浓郁的麦香，接着果香浮现，最后一点凉意直冲鼻腔，呛得他眨了眨眼，眼角渗出一滴泪。
“咳……挺提神的。”他说。
“我就知道！”奶芙开心地转了个圈，洒出一缕甜雾。
太阳即将沉落时，林珂把车停在一处缓坡。这里背风，地面平整，远处仍可见雪山轮廓。他打开营地灯，昏黄的光照在地上，像画出了一个小小的家。草叶边缘被照亮，在晚风中微微摇曳。
“今晚就在这儿。”他说，“明天继续赶路，争取中午前到达回声谷。”
众人各自准备休息。火花趴在副驾打盹，尾巴偶尔抽动一下，梦里还在煎蛋。冰魄检查完冷藏系统，蹲在暗处闭目养神，耳朵微微颤动，捕捉着夜间的声响。青木将装着百味城泥土的瓶子放入培育舱，藤蔓轻轻绕了一圈，像是在打招呼。
奶芙坐在车顶的透气口，啃着最后一块饼干，哼着歌，声音轻得仿佛只有星星才能听见。
林珂坐在折叠椅上看地图。他并未急于规划路线，而是抬头望天。一颗颗星辰次第亮起，银河横贯夜空。
他拍了下手，声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“这辆餐车不只是做饭的地方。”他说，“它是厨房，是家，也是传递味道的信使。不管前方有什么，只要我们在一起，就不是流浪，而是冒险。”
火花睁开眼，身上的火苗骤然升高。
冰魄没有动，但尾巴轻轻碰了碰椅子腿。
青木的藤蔓悄悄缠上车身一圈，像是系紧安全带，又像一个无声的拥抱。
奶芙飞起来，将最后一块饼干掰开，分给大家。自己留下最小的一块，慢慢咀嚼，目光投向远方。
林珂收起地图，站起身活动肩膀。膝盖有些僵硬，走路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，仿佛身体在告诉他：这一路，真的走得很远了。
他再次仰望星空，关掉了营地灯。黑暗悄然笼罩，唯有车顶透出一丝微光，像餐车尚未睡醒的眼睛，静静守护着这片旷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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