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叶馆的火光熄灭时，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沈砚站在废墟前，看着队员们清理战场，焦黑的木梁下露出几枚扭曲的铜环，其中一枚刻着“龙”字的，被熏得漆黑，却依旧能看出环身精致的花纹。
“沈先生，赵青山招了。”周营长拿着笔录走过来，脸上沾着烟灰，“他说张启明手里有份‘烛’的联络名单，藏在芜湖的一处 safe house（安全屋），具体位置记在一个怀表的后盖里。”
沈砚接过笔录，目光落在“烛”这个代号上。张启明被捕前喊的那句“你们身边还有……”，显然指的就是这个潜伏在更深层的间谍。他抬头看向林飒，她正让钱贵处理后背的伤口，绷带边缘又渗出了血。
“先回据点。”沈砚将铜环收好，“让赵青山画出安全屋的位置，我们去取名单。”
临时据点设在芜湖城郊的一处农舍，院子里的老母鸡被队员们的脚步声惊得咯咯叫。沈砚刚坐下，王营长就带着人押着赵青山进来，这家伙手腕上的伤口简单包扎过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说，安全屋在哪？”沈砚将怀表放在桌上，表盖内侧果然刻着串数字：“丙三柒，绿豆巷。”
赵青山抖着嘴唇：“在……在绿豆巷三号院，门环上有个铜制的蝙蝠，敲三下门就会开……”
林飒立刻在地图上找到绿豆巷，那是条靠近码头的老巷，常年被鱼腥气笼罩，住着不少三教九流。“我带一队人去。”她站起身，后背的伤口牵扯得她皱了皱眉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沈砚按住她的肩膀，“王营长留下审赵青山，看看能不能问出‘烛’的真实身份。”
绿豆巷比想象中更破败，青石板路上淌着浑浊的污水，两侧的歪脖子楼挤得连阳光都透不进来。三号院的门虚掩着，门环上的铜蝙蝠生了层绿锈，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谁？”院里传来个苍老的声音。
“找李老板取货。”林飒按赵青山交代的暗号回应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探出头，看到沈砚时眼神闪了一下：“进来吧。”
院子里堆着半垛柴火，墙角的水缸里飘着片荷叶。老头引他们进了堂屋，刚要说话，沈砚突然出手按住他的肩膀——这老头的虎口有老茧，绝不是普通的市井老人。
“特高课的‘守库人’，代号‘鼠’，对吗？”沈砚的枪口抵住他的后腰。
老头浑身一僵，随即叹了口气：“没想到栽得这么快。”
堂屋的地砖下果然藏着个暗格，里面放着个铁皮盒，打开后除了那份名单，还有一本加密的通讯簿，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日期和地点，最后一页写着“七月十五，延安，窑洞里见”。
“七月十五……”林飒的指尖划过字迹，“还有八天。”
就在这时，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十几个黑衣人翻墙而入，为首的正是消失多日的苏医生！他手里的枪对准沈砚：“把名单交出来！”
“狐”字铜环在他腰间晃动，反射着窗外的光。沈砚将铁皮盒扔给林飒：“带名单走！”
枪声骤然响起。沈砚拽着老头当盾牌，躲开苏医生的射击，林飒趁机从后窗翻出去，几个黑衣人立刻追了上去。堂屋里，沈砚与苏医生缠斗在一起，老头趁机摸出藏在柴火里的枪，却被沈砚一脚踹飞。
“张启明都输了，你还想顽抗？”沈砚的拳头砸在苏医生脸上，将他的眼镜打飞。
苏医生抹了把嘴角的血，眼神疯狂：“‘烛’大人会为我们报仇的！你们这些人，迟早都要死！”
院外传来警笛声，是芜湖的地下党报了警，引来了伪军——这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后手。苏医生知道大势已去，突然从怀里掏出颗手榴弹，拉燃引线就往沈砚身上扑。
沈砚侧身躲开，手榴弹在墙角炸开，砖石飞溅中，苏医生被炸得血肉模糊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“狐”字铜环。
回到据点时，林飒已经将名单破译出来。上面除了十几个各地间谍的名字，还有“烛”的特征描述：“男性，五十岁左右，左眉有颗痣，负责总部与日军的高层联络。”
“左眉有痣……”王营长突然想起什么，“总部的后勤部长老陈，左眉就有颗痣！而且他上个月刚去过延安！”
沈砚的心脏猛地一缩。老陈是红军时期的老人，据说当年在遵义会议上还负责过警卫工作，怎么可能是间谍？但名单上的特征与时间线，又偏偏对得上。
“不能轻举妄动。”沈砚将名单收好，“先给总部发报，让他们暗中调查老陈，我们继续盯着通讯簿上的日期。”
夕阳透过农舍的窗棂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沈砚看着那份名单，突然觉得手里的铜环格外沉重。从“雀”到“龙”，再到神秘的“烛”，这场暗战像剥洋葱，每剥开一层，都让人忍不住流泪，却又不得不继续下去。
“八天后，不管老陈是不是‘烛’，我们都去延安。”沈砚的声音很沉，“总得有人把这最后一颗毒瘤挖出来。”
林飒点点头，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，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。余烬里的线索已经浮现，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，他们也必须走下去——为了那些牺牲的弟兄，为了这片土地的安宁。
夜风吹过农舍的窗纸，带来远处码头的汽笛声，像一声悠长的叹息，缠绕着未完待续的征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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