芜湖的雨一连下了三天，胭脂巷的青石板被泡得发亮，红叶馆的红灯笼在雨雾中晃成一团朦胧的光晕。沈砚和林飒扮成求医的夫妻，坐在巷口的茶摊前，看着苏医生背着药箱走进那扇朱漆大门，门环上的铜兽在雨中泛着冷光。
“他进去一刻钟了。”林飒用袖口擦了擦溅到脸上的雨珠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周营长那边说，后巷的三个‘货箱’已经搬进馆里，看起来沉甸甸的，不像武器。”
沈砚的目光落在红叶馆二楼的一扇窗上，那里挂着米白色的窗帘，隐约有影子晃动。他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望远镜——这是空间锚点新解锁的“微光望远镜”，能穿透雨雾看清远处的细节。镜筒里，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窗前抽烟，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，正是佐藤三郎。
“佐藤在等他。”沈砚放下望远镜，指尖在潮湿的桌沿上轻轻敲击，“苏医生在日军情报网里的地位，比我们想的要高。”
茶摊老板是根据地的联络员，端来两碗热汤面时，低声说：“里面刚点了‘樱花酿’，这酒是佐藤的最爱，只有贵客来才会吩咐上。”
林飒舀了一勺面汤，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：“他们在谈要事。我们得想办法进去听听。”
沈砚看向红叶馆的侧门，那里有个穿和服的侍女正提着个食盒出来，往巷尾的公厕走去。“机会来了。”他对林飒使了个眼色，两人悄悄跟了上去。
公厕后的围墙不高，沈砚托着林飒先翻了进去，自己则紧随其后。后院堆着几捆湿漉漉的柴火，墙角的排水管正哗哗淌水，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。二楼的一间厢房亮着灯，窗缝里透出说话声，夹杂着酒杯碰撞的脆响。
“……丙种部队的‘货’已经到了，藏在馆后的地窖，”是佐藤的声音，带着酒后的微醺，“只要苏先生一句话，明天就能运去青阳镇。”
苏医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，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语调：“不急。沈砚和林飒虽然没查到我头上，但青阳镇的动静肯定会引起他们警觉。我们要等，等他们把注意力全放在明面上的粮仓，再对‘暗仓’动手。”
“暗仓？”佐藤轻笑，“苏先生果然考虑周全。那处秘密储备地，可是你们的命根子。”
“不止是命根子。”苏医生的声音压低了些，“里面还藏着沈砚那个‘宝贝’的能量源，对吗？”
沈砚的心猛地一跳，指尖瞬间攥紧——他们知道空间锚点的秘密！
林飒的呼吸也顿了顿，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。
“苏先生消息灵通。”佐藤的声音带着赞叹，“总部的情报说，那东西能凭空变出武器弹药，只要拿到能量源，大日本帝国就能彻底掌握战局。”
“所以更不能急。”苏医生说，“沈砚对那东西看得极重，暗仓的守卫一定比明仓严密。我已经在他身边安了‘眼’，等摸清能量源的具体位置……”
后面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，隐约听到侍女说“宪兵队的人来了”，厢房里的声音顿时停了。
沈砚拉着林飒猫腰躲到柴火堆后，只见佐藤和苏医生先后从厢房出来，苏医生依旧背着药箱，佐藤则整理着西装，两人神态自若地跟着一个日军宪兵往正门走，像是在应付例行检查。
“‘眼’是谁？”林飒的声音发颤，“他在我们身边安了人？”
沈砚没说话，脑子里飞速闪过百丈崖的一张张面孔——张猛、王营长、周营长……每个人都和他出生入死，怎么可能是内鬼？难道是某个不起眼的队员，或是后勤的杂役？
“先撤。”沈砚当机立断，“这里不安全。”
两人原路翻出围墙，回到茶摊时，雨势已经小了些。红叶馆的正门处，几个日军宪兵正在检查出入证，佐藤和苏医生站在一旁说话，看起来毫无异样。
“苏医生要走了。”林飒碰了碰沈砚的胳膊。
只见苏医生和佐藤握了握手，转身走出红叶馆，依旧是那副憨厚的模样，甚至还对茶摊老板笑了笑，问了句“雨什么时候能停”。
沈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那个隐藏在身边的“眼”，比苏医生和佐藤更危险——他就像一颗定时炸弹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引爆。
“回崖。”沈砚放下碗筷，声音凝重，“我们必须尽快找出那个‘眼’。”
雨雾中的芜湖城像一幅被打湿的水墨画，模糊了善恶，也藏起了杀机。沈砚知道，这场追查才刚刚开始，而那个潜伏在暗处的“眼”，已经悄悄睁开了瞳孔，正盯着百丈崖的一举一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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