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是张怀民的儿子打来的。
林凡正在开专班的周例会,手机震动,他看了一眼,是陌生号码,本想挂掉。但不知为什么,手指顿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“林哥?我是张凯。我爸住院了。”
林凡脑子里嗡的一声。后面的话他几乎没听清,只抓住几个词:“脑梗……抢救……市一院……”
“我马上到。”他挂了电话,站起身。
周凯看出他脸色不对:“怎么了?”
“张怀民住院了。”林凡已经往外走,“会你们接着开,小吴主持。”
他没等回应,几乎是跑着出了办公楼。
去医院的路上,他闯了两个红灯。
市一院急诊楼,林凡找到抢救室时,张凯正站在门口,脸色发白。
“怎么样?”
“还在里面。送来得及时,医生说……”
张凯后面的话,林凡没听进去。他盯着抢救室门上那盏红色的灯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想起昨天下午,还接到过张怀民的电话。老人问他试点进展怎么样,他说还行,正在一步一步推。张怀民在电话那头“嗯”了一声,说“那就好”,然后挂了。
就这些。没有多余的叮嘱,没有往常那些慢悠悠的点拨。
他当时觉得正常。现在想来,那声音里是不是有一丝疲惫?是不是老人已经感觉到什么,只是没说?
他不知道。
抢救室的门开了。一个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:“家属?”
张凯迎上去。林凡站在原地,不敢动。
“抢救过来了。但是……”
医生后面的话,像隔着一层水,模糊不清。
“……需要住院观察……后续恢复……”
林凡听到“抢救过来了”,腿忽然软了一下。他扶住墙,才没让自己蹲下去。
病房在十二楼。张怀民躺在病床上,身上连着各种管子,脸色灰白,眼睛闭着。
林凡站在床边,看着他。
这个在乡镇跑了三十年、教了他十多年的老人,此刻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灯。那些曾经教他怎么跟村民说话、怎么看透文件背后的意思、怎么在关键时刻守住底线的话,仿佛都跟着这张灰白的脸一起沉默了。
“张叔。”他轻轻叫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张凯在旁边说:“麻药还没过,医生说最快也要晚上才能醒。”
林凡点点头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他没说话,就那么坐着。
窗外的天渐渐暗下去,城市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。
晚上九点多,张怀民醒了。
他睁开眼睛,目光有些涣散,在病房里转了一圈,落在林凡身上。
“林子。”
声音很轻,但清晰。
林凡连忙站起来,凑到床边:“张叔,我在。”
张怀民看了他一会儿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但最后只是问:“几点了?”
“九点多。”
“你回去吧。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林凡想说什么,张怀民已经闭上眼睛。
张凯在旁边轻声说:“林哥,你先回吧,我在这儿守着。我爸现在需要休息。”
林凡站在那儿,看着那张灰白的脸,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
他点了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听到身后张怀民又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还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:
“林子,你听我说。”
林凡回过头。
张怀民没有睁眼,就那么躺着,像在自言自语:
“这些年,你做得比我好。我没什么能教你的了。”
“以后的路,自己走。”
“那拨年轻人,跟你那时候一样,需要有人带。”
他停了很久,像是在攒力气。然后说:
“还有,告诉张涛,别给我丢人。”
林凡站在门口,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,虽然张怀民看不见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林凡靠在墙上,站了很久。
护士从他身边走过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第一次跟着张怀民下乡。那天也是这样的冬夜,他们从村里回来,车在半路抛锚。张怀民和他一起推车,推完车,老人蹲在路边抽烟,说:“林子,干这行,你得学会等。等人,等车,等文件,等时机。等不了,就别干。”
他当时不太懂。后来慢慢懂了。
现在,他忽然明白,那些“等”里,其实还有一层意思:等人能等来,但人也会等没。
他掏出手机,给苏晓发了一条消息:“张怀民住院了。我晚点回。”
苏晓很快回复:“在哪家医院?我明天请假过来看看。”
他看着那行字,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。
第二天下午,张怀民的状况稳定了一些,转到了普通病房。
林凡下班后直接过去。推开病房门,张怀民正靠在床头,张凯在旁边喂他喝粥。
看到林凡,老人眼睛亮了一下,但嘴上还是说:“又来了?不用天天跑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喜欢登云阶:一个公务员的20年请大家收藏:(m.20xs.org)登云阶:一个公务员的20年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