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界之主眯起眼：“兽王知道内情？”
宋邵微微一笑：“不知道。”
众人：“……”
“不过，”他站起身，巨兽浮雕的瞳孔骤然亮起。
“如果下次再有人未经通报就扣押我界妖兽……”
宋邵下巴微抬，骨指不经意间敲了敲扶手，“我不介意让各位回忆一下，为什么我界‘兽’字，排在六界之首。”
没有威胁，没有杀气，甚至语调堪称温和。
但当他转身离席时，整座会场的空间微微震颤，仿佛某种庞然大物刚刚苏醒，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。
“啧，老三啊，你不行喽。”
说话的声音来自右前方，视野被拢在一卷被岁月浸透的丹青色里，连呼吸都带着松烟墨的冷香。
青晏。
刚才发言的仙界之主。
九霄云纹垂落缠腕，纱袍自肩头垂落，雪摆堆叠如浪，却比雪更冷三分。
因为那是用仙界三十三重天的云霞织就，衣襟处绣着细密的星轨暗纹，随呼吸明灭，沾了银河的飘渺虚无。
不仅如此，袖里更像是藏着八万卷的仙籍名录，翻动间隐有金字如萤火逸出。
而他面容却又极其清癯，眉间一道银色竖纹，不是皱纹，而是天罚痕。
那是当年为护仙界生生受下九道混沌雷劫留下的印记。
身为老三的虚界之主轻嗤一声，没有反驳。
眼底却闪过一道精芒。
千里之外的灵界。
宋邵再度回眸时，上课铃刚好响起。
前桌的女生刚好回头：“宋邵，你刚才发呆呢？班主任在找你。”
她拎起书包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：“不好意思，刚开了会差。”
“是请假条批了？”
“嗯。”
她走向门口，脚步突然一顿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，“对了，到时候你们去的时候，记得别接仙界发的‘飞升速成班’传单。”
女生一愣：“啊？为什么？”
宋邵唇角微扬：“诈骗的。”
那句“诈骗的”刚落下，教室前门就传来一阵骚动。
班主任袖珍板着脸走进来，手里捏着一沓试卷，镜片后的眼睛扫视一圈，最后停在宋邵身上。
“宋邵，”班主任推了推眼镜，“昨天课堂的灵修理论测试，你交的白卷？”
教室里瞬间安静。
宋邵前进的步伐微微收敛，很乖巧的低眨了下眼睛。
“啊大抵是忘了，我稍后补全重交。
班主任刚要说话，一阵低沉的震动声却突然从宋邵口袋里传来。
手机在这个大变化的时代已经不再像先前一样备受推崇，灵修逐渐开始占据主要地位。
那声音不像是普通手机的铃声，更像是某种低频的嗡鸣，像是某种沉睡的野兽在胸腔里发出的闷响。
宋邵低头看了眼，屏幕上闪烁的不是号码，而是一串晦涩的符文。
普通人根本看不懂，但若是高阶灵修者细看，会发现那符文隐约组成了一只兽瞳的形状。
“不好意思老师，”她站起身，语气依旧温和礼貌，却带了点不容拒绝的意味，“接个电话。”
班主任皱眉，但说不上来哪里怪：“上课时间——，”
但宋邵已经推开了后门，走廊的光斜照进来，影子在地板上被拉长，边缘模糊得像是有雾气缭绕。
门关上的刹那，教室里灵力检测仪的指针猛地跳了一下，很快又迅速归零。
走廊尽头。
宋邵靠在窗边，按下接听键，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冷冽的男声：“F爷。”
宋邵的声音依旧懒散，但眼底的笑意已经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。
“你最好有事找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，随后际晔的声音压得更低：“HL不见了。”
“现场没有痕迹。”
“只有一封来自K的邀请函。”他说。
宋邵突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，不达眼底，明明空气中漂浮着笑的概念，却又掩藏着看不见的维度。
就像莫比乌斯带，最底层下是厌倦沉积。
冷飕飕地漏着风。
电话那头的际晔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“我最近是不是太低调了？”宋邵慢悠悠地问，目光落在远处天际线上翻滚的云层。
际晔一时没接话，只看着实时监里的她背倚廊柱，半仰着头，那其实是一个很懒散放松的姿势。
然后右手随意捻起一点雪。
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呢？
雪光从玻璃渗进来，给少女的侧影很快镀上一层冷釉，眼皮依然低垂，但长睫已然沾了点窗碎雪折过来的微光，缓慢而均匀。
远处的操场那边，旗杆的影子正在雪地上越拖越长。
她看着新雪一寸寸覆盖，唇角又浮起了之前那种要断不断的弧度。
只不过这次更淡了，淡得像瓷器开片时青薄细纹。
她掌心贴着松软雪花，体温在冰凉立面上很快晕开一滩雪雾。
“我最近是不是有点低调？”
她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遍，声音还是很轻，但话语落下的瞬间，在注视区域内的半空中雪花开始无声崩解，碎成肉眼难辨的晶尘，悬浮着、最终迸炸、飞溅。
所有空白都因她而赋予生活，所有寂静都朝她服臣。
下课铃及时传来，沉闷的余波终于冲淡了周遭的一丝诡谲。
“哪天。”
风吹得校服猎猎作响，她终于开口。
际晔有些许迟疑：“你要亲自……？”
“晚上开辆车，来接我。”
电话那头有一瞬间没有声音。
宋邵眯了眯眼，目光落在远处教学楼顶的一只乌鸦身上。
而那只乌鸦原本正歪头盯着他，却在与他视线相对的瞬间猛地炸开羽毛，慌不择路地飞走了。
“记得低调点。”她收回目光。
电话挂断。
宋邵站在原地没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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