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学单元测试被安排在周一下午。当陈曦拿到卷子，快速浏览一遍后，心里稍稍松了口气。题型大部分都在复习范围内，虽然有几道题看起来有些刁钻，但并非无从下手。
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，混合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哨声，构成一种奇特的、属于考场的白噪音。
陈曦专注于眼前的题目，一路还算顺利。直到最后一道大题——一道结合了函数与几何的综合应用题。题目冗长，条件隐蔽，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头，让人找不到开端。
她微微蹙起眉，在草稿纸上尝试画图，列出已知条件，但几个关键变量之间的关系始终理不清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她下意识地用笔尾轻轻敲了敲额头，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就在这时，她眼角的余光瞥见，坐在旁边的陆然，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笔，身体微微向后靠，似乎已经答完了整张试卷。他并没有东张西望，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卷面，神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。
陈曦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焦躁。学神就是学神，速度真快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重新集中精神，再次审题。
突然，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肘被什么东西极轻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碰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转头，看向旁边的陆然。他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，目光落在自己的试卷上，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无意间的触碰。
但陈曦的目光，却被他放在课桌边缘、靠近过道那边的右手吸引了。
他的右手自然下垂，食指和中指间，似乎夹着一小片揉皱的纸团。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，那个小纸团便从桌沿掉落，无声地滚到了陈曦的椅子脚边。
陈曦的心猛地一跳！
他……这是在给她递小抄？！
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，让她瞬间有些发懵。这完全不符合陆然给她留下的印象！那个严谨、高傲、仿佛一切规则都应被遵守的学神，怎么会做出考试作弊这种事情？而且，还是帮她作弊？
她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和难以置信，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感觉——他就这么看不起她的水平，认为她需要靠这种手段才能通过考试吗？
血液一下子涌上脸颊，她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羞耻。她几乎是立刻，用带着薄怒的目光瞪向陆然。
然而，陆然似乎感知到了她的视线，他终于微微侧过头，迎上她的目光。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平静，但在那平静之下，陈曦却捕捉到了一丝与往常不同的情绪——那不是轻视，也不是怂恿，而是一种……近乎笨拙的、试图传达某种信息的急切。
他极快、极轻微地摇了一下头，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试卷上那道卡住的难题，然后又迅速收回，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。
电光火石间，陈曦仿佛明白了什么。
他不是在给她答案。他是在用这种方式，提醒她什么。
她的心跳依旧很快，但愤怒和羞耻感如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好奇和一丝不确定。她犹豫了一下，趁着讲台上的监考老师低头整理试卷的瞬间，迅速弯腰，捡起了那个小纸团。
纸团很小，被她紧紧攥在手心，甚至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、来自陆然指尖的微凉温度。她悄悄在桌下展开。
纸上没有完整的解题过程，更没有最终答案。只有用极细的笔迹写下的、寥寥几个字和一个简单的示意图：
“坐标系旋转45°。”
旁边，画了一个倾斜的坐标轴，原本复杂的曲线在新的坐标系下，变成了一个清晰的标准椭圆图形。
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！
陈曦的呼吸骤然一滞！她瞬间明白了自己之前为何无法建立变量关系——她一直被题目给出的原始坐标系束缚住了思维！只要像陆然提示的那样，将整个坐标系旋转一个角度，那些看似纠缠的条件立刻变得清晰明了，解题路径豁然开朗！
原来……他不是在帮她作弊，他是在用一种近乎冒险的方式，在她思维陷入死胡同时，给她指明了一个最关键的方向！
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。有豁然开朗的狂喜，有绝处逢生的庆幸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被这巨大反差冲击带来的茫然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。
这个看起来冷漠疏离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同桌，竟然会以这样一种隐秘而聪明的方式，在她最需要的时候，伸出了援手。
她来不及细想，立刻重新拿起笔，按照他提示的思路，开始在草稿纸上重新构建坐标系。思路一旦打开，后续的推导便水到渠成。她奋笔疾书，终于在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前一刻，写完了这道题的最终答案。
放下笔的那一刻，她感觉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，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，但心里却充满了攻克难关后的畅快淋漓。
她忍不住再次看向陆然。
他已经开始整理自己的文具，侧脸依旧冷峻，仿佛刚才那个递出纸条的人根本不是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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