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十二年，六月。
傅恒能下床走路了。
兵部客馆里，傅恒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衫，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阳光。他的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。他瘦了很多，原本宽阔的肩膀塌了下去，颧骨突出，看起来像换了个人。
傅大人，太医收拾着药箱，您的身子，好了大半。再养两个月，便能恢复正常了。
傅恒点了点头。他转过身，看着太医：多谢太医。
太医走了。傅恒一个人站在屋子里，看着窗外的阳光。六月的阳光，明媚而热烈，照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他醒了。他好了大半。他活下来了。
可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他不能回兵部——他已经被革职了。他不能回富察家——富察家已经败了。他不能去见容音——他是，她是。他不能去见璎珞——她是皇贵妃，他是罪臣。
他什么都不是了。
傅大人，门外传来一个太监的声音，皇上……皇上来了。
傅恒浑身一颤。他猛地转过身，看到乾隆从门外走进来。
乾隆穿着一身常服，没有带随从，只有高无庸跟在后面。他走到傅恒面前，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，如今瘦骨嶙峋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傅恒，乾隆开口了，声音低沉，你醒了。
臣……臣参见皇上。傅恒想跪下，却因为腿软，差点摔倒。乾隆伸手扶住了他。
不必多礼。乾隆扶着他，在榻上坐下，你的身子，好了大半？
是。托皇上洪福，臣……好了大半。
乾隆看着他，沉默了许久。
傅恒，他缓缓道，你可知，你昏迷的这半年里，发生了什么？
臣……不知道。
令皇贵妃，生了两位皇子。如今是皇贵妃，享皇贵妃一切待遇。她的长子永琰，封了嘉亲王。次子山儿，周岁封了荣郡王。
傅恒的手指，微微发抖。他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璎珞……她生了两位皇子。她是皇贵妃了。她的儿子，一个亲王，一个郡王。
她赢了。她彻底赢了。
还有，乾隆继续道，容音……她被废为庶人，幽禁在咸福宫。没有实权，没有封号，只有的名分。
傅恒的手，猛地攥紧了。
容音……她被废了。幽禁在咸福宫。没有实权。
傅恒，乾隆看着他，你醒了。你打算怎么办？
傅恒抬起头，看着乾隆。他的眼中，闪过一丝迷茫。
臣……不知道。
朕给你两条路。乾隆道，第一条——你回富察家，安分守己，过你的日子。朕不追究你过往的事。第二条——你回朝。朕让你回兵部，从主事做起，重新来过。
傅恒愣住了。他看着乾隆，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芒。
皇上……让臣……回朝？
乾隆点了点头，你醒了，说明你还有用。富察家虽然败了，但你傅恒是个人才。朕不想浪费你。
傅恒的眼眶，瞬间红了。他低下头，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手背上。
臣……谢皇上恩典。他哽咽着，臣愿……回朝。
乾隆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好。明日，朕下旨。你从兵部主事做起，好好干。别让朕失望。
乾隆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了下来。
傅恒，他背对着他，声音低沉，容音在咸福宫。你若想见她……朕不拦你。但你要记住——她是废妃，你是臣子。你们之间，没有任何关系了。
傅恒的眼泪，流得更凶了。他闭上眼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臣……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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