祺贵人落水风波看似平息,却在暗处搅动了更多波澜。
皇后宜修端坐景仁宫内,捻着佛珠,听着剪秋的禀报,凤目微眯。
“叶澜依……性子野,骨头硬,倒是块难啃的骨头。”
皇后语气平静,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:“年氏那边把她推出来当枪使,本宫总不能坐视不理。去,传叶答应来见本宫。”
叶澜依踏入景仁宫时,依旧是一身素净骑射装束,行礼间带着几分不卑不亢的疏离。
皇后摆出惯常的温婉姿态,赐座看茶,语重心长:“叶答应,前日之事,你受委屈了。瓜尔佳氏性子急躁,本宫已训诫过她。你初入宫闱,难免不适应,若有难处,尽管来寻本宫。”
叶澜依垂眸,声音平淡无波:“谢皇后娘娘关怀。臣妾粗野惯了,不敢劳娘娘挂心。”
“唉,”
皇后轻叹一声,似有无限怜悯:“这深宫寂寥,女子一生荣辱皆系于皇上一念之间。若能得皇上垂怜,生下皇子,后半生才算有靠。本宫瞧你是个明白人,若肯静下心来,学些规矩,以你的独特之处,何愁圣心不眷?”
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拉拢。
皇后等着叶澜依感恩戴德。
谁知叶澜依抬起眼,目光清亮亮地看向皇后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却极具讽刺的弧度:
“皇后娘娘母仪天下,思虑的自然是皇嗣、荣宠这些大事。臣妾见识浅薄,只知天地广阔,纵马驰骋之乐。至于皇上垂怜……”
她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:“娘娘以为,靠着算计和规矩换来的‘眷顾’,与驯兽师鞭子下的表演,有何区别?这样的‘情分’,娘娘守着,不觉得累么?”
!!!
殿内死寂。剪秋倒吸一口气。
皇后脸上的温婉面具瞬间碎裂,捏着佛珠的手指猛地收紧:
“你……放肆!”皇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胸口剧烈起伏。
叶澜依却已站起身,行了一礼,语气依旧平静:“臣妾言语无状,冲撞娘娘,告退。”
说完,竟不等皇后发话,转身便走,背影挺直,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倔强。
皇后死死盯着她的背影,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、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“不识抬举的东西!”
与此同时,前朝传来消息,果郡王允礼奉召入宫,陪皇上手谈。
棋局持续至傍晚,皇帝留果郡王在宫中用了晚膳。
膳后,允礼告退出来,天色已是暮色苍茫,宫门尚未下钥。
允礼信步走在通往宫门的宫道上,想借着晚风散散酒意。
行至御花园偏僻处的荷塘边,却见一人独立暮色中,身影纤细,不是叶澜依又是谁?
她似乎也在散步,望着塘中残荷出神,侧脸在暮光中显得有几分落寞。
允礼微微一怔,缓步上前,温声道:
“叶答应?这么晚了,还未回宫?”
叶澜依闻声回头,见到允礼,眼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,急忙敛衽行礼:
“臣妾参见王爷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:“臣妾心中有些烦闷,出来走走,不想惊扰了王爷。”
允礼见她神色郁郁,想起日间听闻她与祺贵人的冲突,心下了然,便温和道:
“答应不必多礼。可是为日间之事烦心?瓜尔佳氏性子骄纵,不必与她一般见识。宫中虽规矩繁多,但……守住本心便好。” 他这话,似是安慰,又似是点拨。
叶澜依猛地抬头,撞入他含笑的眼眸。那目光清澈,带着理解与善意,在这冰冷的深宫里,如同暖流,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。
她想起入宫前在京郊马场那惊鸿一瞥,想起他纵马驰骋的潇洒身影,一股热流涌上眼眶,她急忙又低下头,声音微颤:
“王爷……王爷怎知……”
“这宫里,没有不透风的墙。”
允礼轻笑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:“何况是叶答应这般……独特的女子受委屈。”
他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:“只是如今你已是皇上嫔御,自称‘臣妾’更为妥当,也不必在本王面前如此拘礼。”
“是……谢王爷提点。”
叶澜依心头一暖,脸颊微热。
他在关心她,连这般细节都注意到。
暮色渐浓,最后一抹霞光映在两人身上。
男子温润如玉,女子倔强中带着脆弱,气氛微妙而暧昧。叶澜依几乎能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。
就在此时,另一道声音自身后小径传来,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:
“王爷?叶答应?真巧,二位也在此处散步?”
甄嬛带着浣碧,缓步走来,显然也是膳后消食。
甄嬛目光在果郡王和叶澜依之间一转,看到叶澜依微红的眼眶和略显慌乱的神色,又看到果郡王温和却略显局促的表情,心中顿时了然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而站在甄嬛身后的浣碧,在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!
她死死盯着暮色中那相对而立的两人,尤其是叶澜依那双含着水光、一瞬不瞬望着果郡王的眸子!
同为女子,她太清楚那眼神意味着什么!
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巨大的恐慌和嫉妒,瞬间攫住了浣碧的心脏!
果郡王迅速恢复常态,拱手笑道:“原来是莞妃娘娘。臣与叶答应偶遇于此,闲谈几句。”
叶澜依也慌忙低头行礼:“臣妾参见莞妃娘娘。”
甄嬛微微一笑,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身旁浑身僵硬的浣碧:
“原来如此。暮色正好,确实宜人。本宫与浣碧就不打扰王爷和叶答应的雅兴了,告辞。”
她拉着几乎挪不动步子的浣碧,转身离去。
走出不远,浣碧猛地甩开甄嬛的手,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,指着荷塘方向:
“长姐!他们……他们刚才在做什么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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