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，天工院连夜编纂的《民用巧器图说初编》开始刊印。书中收录了本次“乙等”以上及部分有潜力的“丙等”发明，图文并茂，标注尺寸、用料、制法。首批三万册，将免费发放至各州县官学、劝农司、织造局。
洛阳书肆前，排队购书的人群长如游龙。
“这书好！有图有字，俺这木匠也能看懂！”
“听说里头那新式犁，官府要补贴打造，俺得赶紧订一架……”
“唉，早知如此，俺那自动磨也该拿来试试……”
格物之风，从庙堂吹向民间，又从民间反馈庙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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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在这股蓬勃的热潮之下，暗流并未停歇。
复选结束当夜，猗顿悄然来到天工院。
“公输监事，”他递上一份名单，“这九位新晋匠师、巧匠的背景，暗卫已全部核查完毕。八人清白，唯有这个——”
他指向一个名字：徐三，胶东盐工，五十七岁。
公输衍皱眉：“徐老丈？他有问题？”
“他自称胶东蓬莱人，世代盐工。”猗顿声音低沉，“但暗卫查访胶东盐场，无人识得徐三此人。他呈上的户籍黄册，经鉴定是三个月前新造的，做旧手法极高明，但仍被看出破绽。”
“他献的晒盐盘呢？”
“盘是真的，也确实精妙。但据盐务老吏说，这种‘阶梯式’的思路，三十年前扬州盐场曾有类似尝试，主持者姓徐，是前秦盐铁监的后人。秦亡后，此人不知所踪。”
书房内烛火摇曳。
“徐……”公输衍喃喃道，“又是徐。”
“这个徐三，很可能就是当年那人，或其后人。”猗顿道，“他混入‘巧思奖’，或许不仅为献技，更为……进入天工院。”
天工院，掌握着大欧越最核心的技术秘密，也保管着部分玛卡赠送的器物样本，甚至……可能有关于“血脉”“归墟”的零星记载。
“要不要动他？”猗顿问。
公输衍沉思良久：“先不动。既入天工院，便在掌控之中。给他安排个无关紧要的职位，派人日夜盯着。看看他到底要接触什么，要和谁联系。”
“是。”
猗顿离去后，公输衍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洛阳城的万家灯火中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闪烁。有些人在为更好的水车、更利的犁头苦思冥想；有些人却在为深海的秘密、千年的门扉奔波谋划。
这个时代，从未如此充满希望，也从未如此危机四伏。
他拿起案头那本还散发着墨香的《民用巧器图说》，翻开第一页，上面印着太子亲自题写的序言：
“格物致知，非为炫奇，实为利民。匠心所耀，当照万户，不囿一室。”
公输衍合上书，轻声道：“殿下，这条路，我们走对了。但前方的迷雾，也越来越浓了。”
夜色渐深。
天工院深处，那位新晋的“徐三匠师”坐在简陋的舍房内，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。玉佩雕工古拙，正面是海浪纹，背面刻着一个几乎磨平的篆字：
徐。
他望着窗外明月，眼神复杂难明。
（第350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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