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环视众人,吊足胃口才继续:“陛下言:‘秦军六十万,我军人手一颗头颅,正好够分!’全军振奋,三日血战,破函谷,定雍城,秦遂亡!”
“好!”满堂喝彩,碗盏叮当。
老刘趁热打铁:“再说去年即墨之战。齐国田冲,名将之后,据坚城,拥精兵,粮草足备。苍泓上将军围城八十日,百计不破。最后如何?陛下《一体诏》传檄天下,齐王自降,田冲将军为保全城百姓,阵前殉国——此谓‘不战而屈人之兵’,千古仁义之师!”
又是一片叫好。但角落里,几个原齐地的士子却低头不语,默默饮酒。
邻桌一位老者见状,举杯示意:“几位小哥,可是齐人?”
其中一个年轻士子抬头,勉强笑道:“以前是。现在……都是大欧越子民了。”
“说得好!”老者抚掌,“老朽是赵人,邯郸城破时,老夫在城头。可如今想来,赵王昏庸,百姓苦久。如今一统了,赋税轻了,路好走了,商旅通了,连科举都能考了——这是好事啊!”
年轻士子怔了怔,举杯:“敬……太初。”
“敬太初!”周围几人纷纷举杯。
酒意渐浓时,有人问:“说书的,明日大典之后,朝廷真要开海了?”
“那还有假!”老刘压低声音,故作神秘,“老朽有个侄子在东海都护府当差,听说夷洲那边,已经造出能抗风浪的大船了!玛卡人——就是海上那些羽人,带着星图粮种来换咱们的丝绸瓷器。这往后啊,咱们洛阳的货,能卖到大海那头去!”
满堂哗然,兴奋的议论声几乎掀翻屋顶。
而在醉仙楼后巷的阴影里,两个黑衣人低声交谈。
“都安排好了?”
“放心,混在观礼百姓里,一共七人,各带火油。明日祭天时,只要一点火星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年长的黑衣人厉声制止,“隔墙有耳。记住,得手后立刻往南门撤,有人在城外接应。”
两人匆匆分开,没入黑暗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巷口屋檐上,一只黑猫般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下,跟上了其中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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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虚观,静室。
田玥盘坐在蒲团上,面对三清像,闭目诵经。深灰色的道袍在烛光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,只有手中乌木念珠在缓缓转动,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。
窗外,洛阳城的喧嚣隐约传来。那是欢庆的声音,是期待的声音,是一个新时代在母体中躁动的声音。
她听到了,又仿佛没听到。
经文在唇齿间流转:“大道无形,生育天地;大道无情,运行日月;大道无名,长养万物……”每一个字都熟悉得成为本能,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可今夜,呼吸有些不稳。
她停下念珠,睁开眼。烛光在三清悲悯的脸上跳跃,那些历经千年的彩绘有了生命般,仿佛在凝视她,又仿佛透过她,凝视着窗外那个正在发生巨变的人间。
齐国亡了。
田冲死了。
她成了道姑。
而明日,那个她曾嫁与、曾恨过、也曾爱过的男人,将站在九鼎之前,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开始。
恨吗?曾经恨过。恨他灭了她的国,恨他逼死了她的兄长。可如今,恨意像掌中的沙,握得越紧,流失得越快。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掌心,和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爱吗?曾经爱过。新婚时的羞涩,生下恒儿时的喜悦,并肩走过二十年风雨的扶持……那些记忆还在,只是蒙上了太厚的尘埃,轻轻一碰,就会呛出泪来。
田玥抬起手,抚过自己的脸颊。没有泪,干涩得像秋日的土地。
她重新闭上眼,继续诵经。声音平稳,无波无澜,像一口深井,扔进再多的石头,也激不起涟漪。
只是手中的念珠,转得快了一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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猗顿站在天津桥的阴影里。
这里是洛阳城的中心,桥下洛水潺潺,桥上灯火通明。明日,皇帝的仪仗将从此桥经过,前往南郊天枢坛。此刻,禁军正在做最后的清场检查,脚步声整齐划一,铠甲摩擦声清脆刺耳。
猗顿没有穿官服,只是一身黑衣,像桥墩投下的影子的一部分。他的目光扫过桥面每一块石板,扫过两侧每一个巷口,扫过远处每一扇亮灯的窗户。
暗卫今夜全员出动。三百人混在百姓中,两百人潜伏在屋顶,一百人扮作商贩游走街市。还有五十名最精锐的,已经锁定了七个可疑目标——包括醉仙楼后巷那两人。
“大人。”一个声音在身后低低响起。
“说。”
“七人都已监控。其中三人是前秦余孽,两人是齐地旧贵族死士,还有两人……身份不明,但身手极好,不像中原路数。”
“身份不明的,重点盯防。其余人等,大典开始前半刻钟收网,要活口。”
“是。”
声音消失。猗顿继续站着,像一尊石像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第一次见到欧阳蹄的情景。那时他还是个街头孤儿,偷了欧阳蹄的钱袋,被抓个正着。他以为死定了,可欧阳蹄看着他,说:“眼神不错,手也快。想不想做点更有用的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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