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句余在后方看得真切。那陶符的纹路……他见过类似的东西!在夷洲土着祭司的圣物上,在舟侨密报的描述中,甚至隐约在皇室收藏的古玉纹样中。那是某种变体的鸟形纹,与秦之玄鸟图腾有七八分相似,但更抽象,更古朴,翅膀部分演化成了羽蛇的鳞片状。
姒康接过陶符的瞬间,浑身一震。
触感温润,不似寻常陶土。更奇异的是,当他的手指抚过那些刻痕时,脑海里竟闪过破碎的画面:滔天巨浪、星辰倒悬的夜空、无数人跪拜燃烧的祭坛、羽蛇雕像在晨曦中泛着金光……画面一闪而逝,却真实得让人心悸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他猛地抬头。
使者收回陶符,郑重地放回木匣。然后,他开始用更复杂的手势配合简单词汇沟通。他指向太阳,指向西方,指向天空,说:“太阳,兄弟。”指向自己和同伴,再指向姒康和欧越士兵,也说:“兄弟。”
“太阳坠落之处的兄弟”——通译终于抓住了这个反复出现的词组。
接着,使者指向夷洲以东的海域,用手势比划出一个岛屿的形状,然后双手合十抵住额头——这是恳求的姿态。他重复一个词:“祭,祀,点。”
姒康听懂了。玛卡人想在夷洲以东的某个无人岛建立临时祭祀点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使者沉默了。他仰望天空良久,然后做了个令所有人愕然的动作——他解开羽毛斗篷的系扣,露出胸膛。在他的心口位置,赫然有一处刺青:简化版的羽蛇星辰图腾,但图腾中心,是一个中原篆体的“归”字。
字迹古朴,是至少数百年前的写法。
海滩上一片死寂。只有海浪声拍打着沙滩,哗——哗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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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判持续到日落。
在双方通译(加上比划、画图、实物示范)的艰难沟通下,大致脉络逐渐清晰:玛卡人自称来自“太阳升起又落下的另一片大陆”,他们世代流传着祖先来自西方大海彼岸的传说。他们的古老圣物、祭祀仪轨、甚至部分语言词根,都与遥远西方(中原)有神秘关联。这次航行,是他们数百年来的第七次“寻根之旅”,目的并非征服,而是确认祖源,完成某种宗教使命。
作为交换条件,玛卡人愿意提供:三艘他们使用的快速船只的设计图(以图画形式);二十种高产耐旱作物的种子及种植法;一百斤天然黄金;以及——最让姒康动心的——一套“观星定航”的导航技术。
而他们要求的,只是在夷洲以东三百里一座名为“龟山岛”的无人小岛上,建立一处临时祭祀点,停留时间不超过三个月。期间允许三名欧越观察员常驻岛上,玛卡人承诺不踏上夷洲本岛一步,不与夷洲土着直接接触。
“我们需要时间商议。”姒康最终说,“三日后,在此地给你们答复。”
使者库库尔坎(这是他通过画图示意自己的名字,图案是羽蛇盘旋)再次行礼,没有强求。临上船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安平堡,目光扫过堡墙、农田、远处的造船厂,最后落在一直沉默旁观的欧阳句余身上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库库尔坎的眼神忽然变了——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,而是带着某种探究、确认,甚至是一丝了然的深意。他微微颔首,用只有口型没有声音的方式,说了一个词。
欧阳句余读懂了唇形:“皇,子。”
他怎么会知道?!
独木舟离岸,驶向那艘羽蛇船。夕阳将海面染成血色,羽蛇船调转船首,缓缓驶向深海,很快消失在暮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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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,安平堡彻夜未眠。
公议堂内灯火通明,主要将领、文吏、甚至鲁大川和郑船匠都被召来。木匣里的物品摆在长桌中央,那枚陶符尤其引人注目。
“这是龙山文化晚期的陶器风格,但纹饰是变体鸟纹向羽蛇纹的过渡形态。”说话的是堡内一位老学究,曾是齐国稷下学宫的末流士子,流落至此,“看这烧制工艺和陶土成分……至少是两千年前的东西。”
“两千年前?”有人倒吸凉气。
“也就是说,如果玛卡人真是东夷一支东渡的后裔,那么他们在海上漂流、在另一片大陆重建文明,已经有两千年了。”欧阳句余缓缓道,“两千年……足够一个文明忘记故乡的具体模样,却忘不了血脉里的呼唤。”
姒康摩挲着陶符:“他们胸口刺的‘归’字,是秦篆。但秦朝不过八百年,这字体的年代应该更早……除非,他们的祖先离开时带走的文字,在漫长岁月中演化缓慢,反而保留了我们已失传的古体。”
“还有那些种子。”农官插话,“我刚才验看了,有几种像玉米但粒更小,有像红薯但藤蔓不同,还有根本不认识的。若真能高产耐旱……”
“船的设计图更重要。”郑船匠眼睛发亮,“我看了他们画的草图,那船型、那无帆高速的秘密、那特殊的龙骨结构……若能得到详细图纸,我们的造船技术能跃进三十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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