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的意识如同漂浮在温暖的海洋里。
刺骨的寒冷和钻心的疼痛渐渐远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柔软包裹的安心感。林晓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，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团粗糙的、米黄色的织物，散发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和阳光的味道——这是一条旧毛巾，被细心地叠成了一个舒适的小窝。她正蜷缩在这个窝里。
她动了动鼻子，嗅到空气中弥漫着纸张、墨水、咖啡以及一种……属于很多人共同空间的复杂气味，但并不难闻。耳边传来低沉的谈话声、电话铃声、键盘敲击声，还有规律的脚步声。
这不是她熟悉的破纸箱，也不是冰冷危险的街头。
记忆慢慢回笼：绝望的旅程、飞驰的汽车、冰冷的门前、最后那双温暖的手和蓝色的制服……
派出所！她真的成功了！
她小心翼翼地想抬起头，却牵动了侧腹的伤处，一阵钝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弱的“呜咽”。
这声轻响立刻引起了注意。
“哟，小东西醒啦？”一个略带沙哑却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林晓警惕地缩了缩脖子，循声望去。只见那个昨晚将她抱进来的老民警——王建国，正坐在旁边的办公桌后，手里拿着保温杯，笑眯眯地看着她。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昨晚的惊讶，只剩下一种长辈般的慈和。
“小王八羔子命还挺硬，”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插嘴道，带着点戏谑，“兽医老张说了，就是饿的冻的，外加点皮外伤，腿没断，真是命大。”
林晓看过去，那是一个二十多岁、眉眼精神、身材挺拔的年轻民警，警帽有点歪戴着，正一边整理着手中的文件一边打量她。
“嘴里积点德，李锐。”王建国笑骂了一句，放下保温杯，站起身走了过来。
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，林晓本能地感到一丝恐惧，往后缩了缩。但王警官的动作异常轻柔。他伸出宽厚的手掌，并没有直接摸她，而是先停在她面前，让她嗅了嗅他的味道。
那是指间淡淡的烟草味和令人安心的皂角味。林晓犹豫了一下，小心地伸出粉嫩的鼻子，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。
“乖，”王建国笑了，这才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顶，“不怕了啊，在这儿没人欺负你。”
他的抚摸带着一种神奇的安抚力量。林晓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。她注意到自己受伤的前腿已经被简单包扎过，虽然还有点疼，但感觉好多了。肚子也不再是火烧火燎的饥饿，虽然还是饿，但感觉胃里有点暖暖的液体——大概是他们给她喂了点什么。
她真的活下来了。在一个安全、温暖的地方。
一种巨大的、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安心感席卷而来。她忍不住又轻轻呜咽了一声，这次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依赖。
李锐也凑了过来，好奇地看着她：“嘿，还挺通人性，知道谁救了它。王叔，咋整？等它好点就送走？”
王建国沉吟了一下，看着毛巾窝里那双湿漉漉、正望着他的眼睛，摆了摆手：“先养着吧，好歹是条命，扔出去还得冻死。所里也不多它一口吃的。”
这句话，如同一个正式的许可。
但林晓心里明白，暂时的收留不代表永久的安稳。
派出所的白天比夜晚要忙碌得多。
电话铃声、同事间的交谈声、前来办理业务或报案的市民的说话声……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，构成了一个对林晓来说全新而嘈杂的环境。她缩在毛巾窝里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个新世界。
她的“窝”被放在王建国办公桌下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，既能感受到外面的动静，又不会轻易被路过的人踩到。这是一个充满善意的安排。
饥饿感再次变得清晰起来。她小心地爬出毛巾窝，试探着迈出步子。受伤的前腿落地时还是有些疼，但她能勉强用三条腿支撑着走几步。
她需要食物，也需要水。
凭着本能，她嗅着空气中可能存在的食物味道，慢慢地挪动着。派出所的地面是光滑的瓷砖，对于她的小爪子来说有点打滑。
“哎，那小奶狗溜达出来了！”李锐眼尖，第一个发现她。
几个民警都好奇地看过来。林晓立刻僵在原地，有些无措地停下脚步，尾巴下意识地夹紧了。
王建国放下手里的卷宗，走过来蹲下：“饿了？还是想上厕所？”
他起身去饮水机那边，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一点点温水，又从一个塑料袋里掰了一小块馒头泡软了，拿过来放在她面前的一个小塑料盖子上。
“先将就吃点，回头我看看能不能弄点牛奶。”
食物的香气诱惑着她。但她没有立刻扑上去。前世为人的教养让她残留着一丝“礼貌”的概念，而且，她不确定这是否是给她的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王建国，又看看食物，发出细微的、询问般的哼唧声。
“嘿，还真知道看人眼色？”李锐觉得有趣，也凑过来看，“吃吧吃吧，给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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