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再做一个选择。”朱雄英打断他,“每个人都有选择。选择做对的事,还是选择做利己的事;选择坦荡地活,还是选择带着秘密活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东宫的花园,秋菊正盛,金黄一片。
“允炆,你知道吗?这七年,我常常想起父亲。”朱雄英的声音很轻,“想起他教我们读书时说的那句话——‘为君者,当以天下为重’。天下是什么?是这万里河山,是这亿兆百姓,也是……我们朱家的每一个人。”
朱允炆默默听着。
“所以,我不会逼你做什么选择。”朱雄英转身,看着弟弟,“你十岁了,该有自己的判断。但作为大哥,我只想告诉你——无论发生什么,无论你做什么选择,我都会站在你这边。因为你是我的弟弟,是父亲的孩子。”
眼泪又涌出来。朱允炆用力点头:“大哥,我……我想帮你。我想知道真相。”
“真相有时候很残酷。”朱雄英走回来,蹲下身,与他平视,“你确定要听?”
朱允炆咬了咬牙:“要。”
“好。”朱雄英点头,“但在这之前,我们先做另一件事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本书——不是经史子集,而是一本手抄的册子,封皮上写着《农事改良初议》。
“这是我这几年琢磨出来的一些想法。”他将册子递给朱允炆,“关于怎么让百姓种地更轻松,收成更多。你先看看,有什么不明白的,问我。”
朱允炆接过册子,翻开。里面写的不是大道理,而是一件件具体的事:怎么堆肥,怎么选种,怎么引水,怎么制作新农具……文字浅白,还配了简图。
“这……这是大哥写的?”
“嗯。”朱雄英点头,“我听说你这几年也在读农书,还去皇庄看过。咱们可以一起做这件事——让大明的百姓,都能吃饱饭。”
他刻意把话题引向一个安全、光明的方向。有些黑暗,需要慢慢揭开,不能一下子把这个十岁的孩子压垮。
朱允炆的眼睛亮了起来。他确实对农事有兴趣,也曾偷偷跟着庄户下过田,知道百姓的辛苦。
“大哥,这个曲辕犁,真的能省一半力吗?”
“能。我已经在钟山皇庄试过了。”
“那这种堆肥法子,会不会臭?”
“会,但收成能多三成。”
兄弟俩就这样,一个问一个答,渐渐忘记了刚才的沉重。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温暖而明亮。
殿外,徐辉祖听着里面的对话,轻轻舒了口气。
也许……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糟。
同一时辰,东宫深处。
吕氏坐在镜前,听着秋月战战兢兢地禀报刚传来的旨意。
“晋封贵妃……主持先皇后忌辰……”她重复着这两个词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娘娘。”秋月跪在地上,“这是陛下的恩典,您……”
“恩典?”吕氏笑了,笑声里满是嘲讽,“这是催命符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秋色正好,但她眼里只有一片灰暗。
晋封贵妃,表面上是无上荣耀,实则是把她推到所有人眼前。主持先皇后忌辰,更是将她架在火上烤——马皇后在宫中威望极高,稍有差错,就是万劫不复。
更可怕的是,这两件事都需要调用大量人手。她这些年暗中经营的那些关系网,那些藏在暗处的棋子,都会被逼到明面上。
而一旦暴露……
“秋月。”吕氏转身,“去告诉父亲,让他最近安分些。还有,我们安排在工部、户部的那几个人,暂时不要动。”
“那……那扬州那边……”
“扬州的事已经了了。”吕氏打断她,“王二狗一家死了,刘福死了,孙德海跑了。线索断了,查不到我头上。”
她顿了顿,眼里闪过一丝狠厉:“但朱雄英既然要捧我,我就让他捧。等先皇后忌辰那天……我要让所有人看到,谁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。”
秋月打了个寒颤:“娘娘打算怎么做?”
“怎么做?”吕氏走到妆台前,拿起那支金凤步摇,轻轻插在发间,“自然是风风光光地做。把忌辰办得体体面面,让陛下挑不出错,让朝臣无话可说。”
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,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:“然后,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……”
话没有说完。
但秋月懂了。
娘娘要的不是一时的风光,是一击致命的机会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,一个小太监在门外低声道:“娘娘,太孙殿下和……和那位,在文华殿说话,已经半个时辰了。”
吕氏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允炆……和朱雄英在一起?
她的手指攥紧了步摇,金簪的尖端刺进掌心,渗出血珠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退下吧。”
小太监退下后,吕氏缓缓松开手。掌心的伤口不深,但疼得钻心。
“秋月。”她轻声说,“去准备一份礼物。我要亲自去文华殿……见见我那个‘死而复生’的儿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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