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按在那根裂开的木桩上,手心全是粗刺。
片刻后,他低声道:
“守埠不是目的。”
“守埠,是为了打出去。”
这句话很轻,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。可他心里那条线,已经一点点拧紧了!
夜里没风。
火盆里的火一跳一跳,照得木栅后头的人脸忽明忽暗。前埠里没有一个地方是真安生的。医官棚那边有人低声哼,工匠那边还在敲炮架,码头边也有人扛着麻袋跑来跑去。连海边都不消停,潮声拍着木桩,一下接一下,听得人心里发闷。
郑森从南栅回来后,只让人换了件外袍,连甲都没脱。他刚坐下,何文盛就抱着几本册子进了议事棚,后头还跟着两个书手。一个抱着白日里截来的旧文书,一个押着那两个新抓的西班牙俘虏。
俘虏都伤着。
一个肩头吃了铅子,伤口还裹着麻布,脸白得像纸。另一个腿上中了一刀,走路一瘸一拐,脸上全是土和血。进棚的时候,这两人还不忘左右看,看炮,看刀,看人,像是直到现在还不死心,还想从明军营里的布置里多看出一点东西来。
施琅已经先到了。
他坐在靠左边的位置,没靠椅背,一只手搭在刀柄上,眼睛一直盯着那两个西班牙人。周哨总也来了,耳朵上的布重新缠过一层,坐下的时候还骂了一句:“这帮狗东西腿倒是硬。”
何文盛把册子往桌上一放,道:“大公子,人齐了。”
郑森点点头。
“先问。”
他没说问什么,可棚里的人都知道,今晚最要紧的,不是这两个俘虏身上还有多少油水,而是白天那一战之后,港镇那头到底是怎么动的。
翻译也在。
还是之前从西班牙人手里抓来的那人,名叫何塞。现在给大明做翻译,已经做得越来越熟。他人一进来,先低头,不敢乱看。
郑森瞥了他一眼。
“告诉他们,今晚老实说,能活!还敢绕圈子,外头坑已经挖好了!”
何塞咽了口唾沫,赶紧把话翻过去。
那两个俘虏听完,都没立刻开口。腿上挨刀那个先冷笑了一下,吐出一串西语,语速很快,带着骂味。
何塞脸色一僵。
周哨总皱眉:“他说什么?”
何塞小声道:“回将军,他骂……骂咱们是海上的强盗,迟早要吊死。”
周哨总一拍桌子就要起身:“老子现在就先把他吊……”
“坐下。”郑森一句话把他按回去。
他没看周哨总,只盯着那个腿上受伤的俘虏。
“他是军官?”
何塞看了一眼那人的衣着和肩上的残破饰带,点头:“像是小军官,不是正经大官,像个领杂兵的。”
“另一个呢?”
“另一个像是火枪队里的兵。”
郑森嗯了一声。
“先分开问。”
这一下,那两个俘虏脸色都变了。他们显然明白,分开问,就难串口风!
施琅抬了抬下巴,两个亲兵立刻上前,把那腿伤的先拎去了旁边小棚。另一个肩上中弹的,则被按着跪在原地。
人一分开,棚里的气就收紧了。
郑森不急。他先让何文盛把白日里那封旧信、神父那边抄来的账页,还有今天从死伤敌兵身上搜出来的几块木牌、一只铅封和一张半湿的纸,都摊到了桌上。
那肩伤俘虏本来还死撑着不看,可等他瞥见那只铅封时,眼角还是抖了一下。
这一抖,何文盛看见了,立刻记在心里。郑森也看见了,只当没看见。
他对何塞道:“告诉他,我们不是来问他名字的。我们要知道今天来的那些人,从哪儿来,归谁管,下一拨什么时候来。”
何塞翻过去。
那俘虏喘着粗气,死死盯着桌上的文书,还是不说话。
郑森往后靠了靠。
“那就先让何先生说。”
何文盛本来就等着这一句,立刻上前半步,把手里一页抄本打开。
“今日来攻前埠者,至少有三路旗号。一路是港镇那头的火枪队,一路是庄园护卫,还有一路,是教会召来的教民与杂役。”
他说的时候,不看郑森,也不看施琅,只盯着那俘虏。
“你若不开口,我也能往下拼。可你若想活,就别等我全拼明白!”
那俘虏嘴角抽了一下,终于吐出一句西语。
何塞赶紧翻:“他说……你们拼不全。”
周哨总冷笑:“嘴还真硬。”
何文盛也不恼,接着往下翻。
“港镇那头,不只是一个税仓。今日来的人里,有炮手,有马兵,有随军教士。这说明港镇平日不只是收货,也能发兵!”
他说到这儿,故意停了一下,才继续:“而且,附近教堂、庄园、运税队,都听它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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