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屋吧。”谢景明推开房门,“有件事,要同你说。”
屋内烛火已经点上,晕开一团暖黄的光。兰时奉上茶便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
谢景明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册子,推到尹明毓面前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宝昌号近三个月的账目副本。”谢景明语气平静,“我托人弄出来的。”
尹明毓翻看册子的手顿了顿,抬眼看他。
“你那日说,若查到幕后之人身份特殊,让我给你撑腰。”谢景明端起茶盏,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的神情,“既答应了,总得做些什么。”
册子很薄,但每一页都记得密密麻麻。尹明毓一页页翻过去,目光忽然停在一处。
“七月十八,兑银五十两,客人登记姓周,左手手背有疤。”她指尖点着那行小字,“金娘子打听到的,也是左手手背有疤。”
“同一个特征,不太可能是巧合。”谢景明道,“这个姓周的,三个月内在宝昌号兑了不下二百两银子,但留下的住址是假的。”
“能在宝昌号这样的大银楼多次兑银,伙计却对他的相貌语焉不详……”尹明毓合上册子,“要么是伙计被买通了,要么是这人身份特殊,伙计不敢说。”
“或者两者皆有。”谢景明放下茶盏,烛光在他眼中跳动,“我已经让王捕头去查这个‘周姓男子’,但你别抱太大希望。若真是朝中之人,随便找个门客、远亲出面,就能把自己摘干净。”
尹明毓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笑这些人,做事总喜欢绕弯子。”尹明毓把册子推回去,“既然查不到本人,那就查银子去哪儿了。二百两不是小数目,他兑出来,总要花出去。”
谢景明眼中闪过一丝欣赏:“你和我想到一处去了。我已经让人盯着京城几家大的赌坊、酒楼,还有……”
“还有当铺。”尹明毓接口,“若是见不得光的银子,最方便洗白的地方就是当铺。假意当个物件,实则把钱转手。”
四目相对,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笃定。
这种默契让谢景明心头泛起一丝异样。他忽然想起新婚那夜,她迷迷糊糊喊他“老板”的模样——那时只觉得这女子荒唐,如今想来,或许她从一开始,就把这场婚姻看得比谁都透彻。
“对了,”谢景明换了个话题,“慈幼局那边,你让孩童每月交大字的主意,张主事很是推崇,说这法子既能督促孩子,也能让捐银的人看见成效,打算在别的捐助人那里也推行。”
尹明毓并不意外:“世间善行,最怕的不是银子少,而是银子花了,却不知花在何处,养出一群理所当然伸手的人。我要他们写字,不是图那几张纸,是要他们记住——得了帮助,就得往上走。”
烛火“噼啪”爆了个灯花。
谢景明望着她,忽然道:“你若是男子,入朝为官,定能有一番作为。”
这话说得突然,尹明毓愣了一下,随即失笑:“我可没那个闲心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,比后宅还累人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认真起来,“不过夫君既然在查漕运案,我倒是想起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粮船受潮,若真是雨水所致,那受潮的粮食去哪儿了?”尹明毓手指轻叩桌面,“三万石,就算损耗一半,也还有一万五千石。这些粮食若不能入仓,按律该就地处理,或低价卖给百姓,或充作军粮。可卷宗上只写了‘损耗’,没写后续处置。”
谢景明神色一凛。
他这些日子只顾着查账目问题,竟忽略了这一层!
“我明日就去查!”他站起身,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。
“等等。”尹明毓叫住他,从妆奁里取出一个小巧的令牌,递过去,“这是金娘子的商队令牌。她常年在南北走动,对漕运码头的人头熟。夫君若需要打听什么消息,可以找她。”
谢景明接过令牌,入手温润,是上好的黄杨木所制。他握紧令牌,深深看了尹明毓一眼。
“多谢。”
“不必。”尹明毓摆摆手,“夫君查案是为公义,我若能帮上一二,也算功德。”
她说得随意,谢景明却知道这份“随意”背后,是怎样细致的心思。金娘子是她最得力的助手,把令牌给他,等于把一条重要的消息渠道交到他手里。
这份信任,太重了。
夜色渐深,谢景明离开后,尹明毓却没有立即歇下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秋夜的凉风灌进来,吹散了室内的闷热。
“夫人。”兰时轻手轻脚进来,“红姨娘那边,今日有些动静。”
“说。”
“她下午出门了一趟,说是去银楼打首饰,但马车在城东绕了好几圈,最后进了一条小巷。”兰时压低声音,“咱们的人跟到巷口,没敢进去,但那巷子深处,据说有几处私宅,住的都不是寻常人家。”
尹明毓眼神微凝。
城东那条巷子,她有所耳闻——京中一些不便露面的门客、幕僚,常租住在那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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