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县城内的关帝庙,如今已完全变成了野战医院。庙堂里摆满了木板搭成的简易病床,伤兵们或躺或坐,呻吟声此起彼伏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、消毒水味和庙里残存的香火味,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气息。
李啸川躺在靠墙的一张病床上,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。军医说他的腿伤虽然没有伤到骨头,但肌肉和韧带损伤严重,至少需要休养三个月才能下地走路。这让他心急如焚——随县保卫战正打得惨烈,他却只能躺在这里。
隔壁床上躺着张黑娃。他腹部的那一刀很深,肠子都露出来了,经过手术勉强保住了命,但到现在还没醒过来。赵根生守在床边,用湿布给他擦脸。赵根生自己的左臂也受了伤,吊着绷带,但还能活动。
“根生,黑娃今天咋样了?”李啸川问。
赵根生摇摇头:“还是老样子,发烧,说明话。军医说伤口感染了,能不能挺过来,就看这几天了。”
李啸川沉默地看着张黑娃苍白的脸。这个年轻的猎户之子,从四川跟他出来时还是个愣头青,现在却成了重伤员。战争改变了太多人,也夺走了太多人的生命。
门口传来一阵喧哗。几个士兵抬着担架进来,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,已经昏迷不醒。李啸川抬眼看去,心头一震——是陈振武团长!
“医生!医生!”抬担架的士兵大喊。
军医跑过来,检查了一下陈振武的伤势,脸色凝重:“多处弹片伤,失血过多,需要马上手术。抬到手术室去!”
担架被抬走了。李啸川挣扎着想坐起来,但腿上的伤让他动弹不得。
“营长,你别动。”赵根生按住他,“团长命硬,能挺过来的。”
李啸川重新躺下,但心里七上八下。陈振武是他的老上级,也是他的兄长。在战场上,陈振武总是冲在最前面,把危险留给自己。这次受伤,肯定又是为了掩护弟兄。
过了两个小时,手术结束了。军医走出手术室,脸色疲惫但还算轻松:“命保住了,但需要长时间休养。肩膀上有一块弹片,离大动脉很近,差点就没救了。”
李啸川稍稍放心了一些。只要人活着,就有希望。
下午,王秀才拄着拐杖来看望他们。他的腿伤不算重,已经能下地走路了。他手里拿着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,在记录着什么。
“秀才,又在记啥?”李啸川问。
“记伤亡名单。”王秀才说,“我想把咱们营所有牺牲弟兄的名字都记下来,等以后战争结束了,也好有个念想。”
“咱们营……还剩多少人?”
王秀才翻开笔记本,一页一页地数:“从鹰嘴岩撤下来的,连你在内,二十三个人。加上后来找到的几个重伤员,总共二十七人。其他弟兄……都牺牲了。”
“二十七人……”李啸川喃喃道。从出川时的五百多人,到现在的二十七人,这样的损失,让他心痛如绞。
“营长,你说咱们还能重建吗?”王秀才问。
“能。”李啸川说,“只要咱们还有一个人在,三营的番号就不能撤。等伤好了,咱们重新招兵,重新训练,三营还会是那支能打硬仗的部队。”
正说着,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。冯师长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几个参谋。他走到李啸川床前,看着这个年轻营长腿上的伤,脸色很沉重。
“啸川,感觉怎么样?”
“死不了。”李啸川说,“师长,外面的战况怎么样?”
“很艰苦。”冯师长说,“鬼子第三师团的主力到了,兵力超过一万人。咱们只有四千多人,敌我兵力对比超过二比一。但弟兄们打得很顽强,已经守了四天了。”
“伤亡大吗?”
“大。”冯师长说,“四天下来,伤亡了一千多人。但鬼子伤亡更大,至少两千人。现在双方都在休整,准备下一轮战斗。”
李啸川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师长,我的腿伤好了以后,请求重返前线。”
“不行。”冯师长说,“医生说了,你的腿至少需要休养三个月。三个月后,能不能恢复战斗力还不一定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冯师长打断他,“你是军官,要服从命令。现在你的任务是养伤,把伤养好,才能带兵打仗。”
李啸川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冯师长坚定的眼神,知道说什么都没用。他叹了口气:“是。”
冯师长在床边坐下,语气缓和了一些:“啸川,你们三营打得好。在王家集拖住鬼子一个大队两天,在鹰嘴岩又打了一场硬仗。师长已经上报集团军,为你们请功。你们营的所有牺牲将士,都会追授勋章。”
“功不功的不重要。”李啸川说,“重要的是,那些牺牲的弟兄,能安息吗?”
冯师长沉默了。他知道李啸川的意思——勋章换不回人命,荣誉抚不平伤痛。但除了这些,他们还能给牺牲的将士什么呢?
“啸川,我知道你心里难受。”冯师长说,“但战争就是这样,残酷,无情。咱们能做的,只有继续战斗,直到把鬼子赶出中国。只有这样,那些牺牲的弟兄才不会白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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