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再次延伸,新渠贯通之日,没有奢华的庆典,只有第一批满载着关中粟米的漕船,稳稳地行驶在平缓的新河道上。两岸,是得到灌溉的、绿油油的禾苗,以及无数扶老携幼、前来观看的百姓。他们的脸上,最初是疑虑,是畏惧,但看到清亮的河水驯服地流淌,看到粮船顺利通过,看到久旱的田地得到滋润,渐渐地,化为了惊讶、喜悦,乃至情不自禁的欢呼。几个老农颤巍巍地用手捧起渠水,眼中含泪,他们或许不懂复杂的治水原理,但他们懂得,这水流能带来活下去的希望。
“民之趋利,如水就下。”尹吉甫看着画面中百姓的笑容,青铜铸就的面容上,似乎也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,“老夫所开之漕,所利者非止朝廷漕运,更是两岸万千生灵。工程浩大,岂能无苦?然分番而作,计工予值,伤者有恤,病者有医,力求不夺农时,不伤根本。此非暴政,实乃以一时之劳,解万世之患。后世太史公作《河渠书》,于吾之漕事亦有记述,虽未尽详,然‘便漕’、‘溉田’之效,自有公论。尔等断文会,截取过程中一时一地之艰难,放大其苦,抹杀其利,以偏概全,以末代本,以此构陷,岂非掩耳盗铃,徒惹笑耳?”
“更何况,”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悠远深邃,目光仿佛穿透了地窟,看向了更广阔的时空,“老夫一生所求,岂止于一渠一漕?诗以言志,礼以立行,工以利民,兵以卫道。四者犹如车之四轮,鸟之双翼,不可偏废。采诗观风,是知其情;勒石纪事,是明其理;开漕利民,是行其用。此三者,皆服务于‘道’——使民安居,使国昌盛,使文明传承不息之道!尔等断我文脉,污我清名,所断所污,又岂是尹吉甫一人?乃是这‘知行合一’、‘经世致用’的千古文心!乃是这‘苟利国家,不避艰险’的士人风骨!”
“诗礼中的山河……”尹吉甫最后的声音,如同洪钟大吕,又似潺潺流水,在地窟中交织回响,带着一种勘破迷雾后的明澈与坚定,“山河不语,承载万物;诗礼有言,传承精神。老夫一生,俯仰无愧于这天,这地,这山河生民,这手中史笔!尔等纵有千般手段,万种污蔑,又岂能真正撼动这由赤诚、智慧与担当铸就的基石分毫?”
“轰隆——!”
这一次的巨响,并非来自能量的对冲爆炸,而是来自文脉深处,来自那尊青铜雕像,来自李宁手中的“守”字铜印,来自季雅怀中的《诗经》残卷,更来自温馨、来自这地窟中每一寸被正气涤荡过的空间!那是文明薪火相传、浩气长存的共鸣!是“道”在蒙尘千年后,重新迸发出的、无可辩驳的真理之音!
那最后顽抗的、关于“开漕”的浊雾洪流幻象,在这蕴含了“情”、“理”、“用”、“道”的恢弘共鸣之中,如同阳光下的朝露,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。地窟之中,紫黑尽褪,只余下青铜节点散发的、温润而坚韧的青色光辉,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、来自《诗经》雅颂篇章的庄严韵律。
黑袍虚影发出一声极度不甘、却又充满恐惧的尖锐嘶鸣,如同被戳破的泡沫,彻底炸裂开来,化为点点黑色的污渍,旋即被节点散发出的清辉净化,消失无踪。
尘埃落定。
地窟的石门在能量平息后自动开启,门外,雨后初晴的月光如银色的瀑布般倾泻而入,照亮了三人疲惫却兴奋的脸庞。季雅立于文枢阁的最高层,凭栏远眺。她再次展开怀中的《诗经》残卷,对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细细观瞧。《小雅·六月》的墨迹,在清辉的映照下,仿佛化作了流动的星河。不只是《六月》,整部《诗经》的篇章,此刻在她感知中,都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,那些文字不再是静止的符号,而是一幅幅流动的画卷,一曲曲澎湃的乐章——有采诗官的足迹,有勒石者的匠心,有开漕人的汗水,更有那份贯穿始终的、对这片土地与生民最深沉的关切。
她轻声吟诵着那首千古名篇:“吉甫燕喜,既多受祉。来归自镐,我行永久…”声音悠扬,飘散在潼关城的夜风中。这一次,她吟诵的,不再仅仅是庆功的宴饮,而是那宴饮背后,一位太师走过的万里路,听过的万民声,做过的实在事,以及那颗亘古不变的赤子之心。
李宁与温馨并肩立于飞檐之下,脚下,潼关城的万家灯火次第点亮,如同地上的繁星,与天上的银河交相辉映,构成了一幅壮丽而又温暖的画卷。这景象,恰似《诗经》中“夜如何其?夜未央,庭燎之光”所描述的星河倒悬,充满了生机与希望。
“诗礼中的山河…”温馨仰望着北方天空的北斗七星,感受着袖中玉尺传来的、与脚下大地、与城中灯火隐隐契合的微弱鸣动,轻声感叹道,“它从来都不在冰冷的竹帛之上,而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,在先祖走过的路上,在百姓流淌的汗水里,在这片土地生生不息的脉搏之中。”
就在这时,远处骊山峰顶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,那声音穿云破雾,久久不绝。新的一天,在洗净了所有铅华与尘埃的月光与晨曦交融之中,悄然降临。而文枢阁深处,那座象征着尹吉甫文脉的青铜节点,光华内敛,稳固如山,其上流转的雅颂之音,仿佛与天地呼吸,与万家灯火,同频共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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