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的倒计时,在无数人无声的心跳中,归零。
混沌道源山,虚空监测殿。
穹顶万界星图那运行了百余年的恒定嗡鸣,在这一刻骤然拔高,化作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刺耳鸣啸!核心水晶内,原本平稳流淌如溪流的混沌-秩序混合能量,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,疯狂震荡、翻涌!
“侦测到——!”
当值长老的声音脱口而出,却在第一个音节便因极度的惊骇而嘶哑变调。他那双枯瘦的手死死按住阵盘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,双眼死死盯着光幕上那正在以几何级数疯狂暴涨的能量读数。
“——超大规模空间跃迁反应!”
他的声音终于冲破嘶哑的喉咙,带着一种殉道者直面天崩时特有的、颤抖却决绝的尖锐,响彻整座殿堂,并通过预设的最高优先级神念通道,同步炸响在护世盟所有高层、所有舰队指挥官、所有前线堡垒舰长的神魂深处!
“目标——已进入外围警戒区!”
“数量——无法估算!能量信号完全重叠!是军团!是那支孽物军团!”
“能量等级——合体后期确认!特征码匹配!是吞噬之眼·玛门!它来了!它们……全都来了!!!”
来了。
这两个字,曾经在百余年倒计时的每一个深夜,如同最沉重的梦魇,压在所有知情者心头。
而此刻,它不再是噩梦。
它是正在撕开虚空、吞噬星光、向这片天地亿万生灵露出獠牙的现实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。
不需要任何人下令,不需要任何传讯。
所有驻扎在虚空防线、战备值班、休整待命的三界修士——从金丹到化神,从初出茅庐的年轻舰员到历经百战的舰队统帅——所有人都感觉到了。
那是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压迫。
如同整个海洋的海水,在同一时刻被抽空、压缩、然后倾覆向一只蝼蚁。
如同整座苍穹在同一时刻崩塌,砸向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。
它冰冷——不是温度层面的冷,是存在本身被否定、被轻视、被视作尘埃与食粮的彻骨寒凉。
它混乱——不是无序的狂暴,而是将一切秩序、理性、希望都视为必须撕碎之物的纯粹恶意。
它庞大——庞大到任何防御、任何战阵、任何个体修为在这股威压面前,都如同试图用纸盾抵挡海啸。
金丹修士。
那批在百年淬炼中成长起来的年轻精锐,平均年龄不足两百岁,经历过至少三次虚空实战,战甲上残留着孽物核心的灼痕,眼神中沉淀着老兵特有的坚硬。
此刻,他们几乎同时脸色煞白。
有人喉头一甜,一口逆血险些喷出,被死死咬紧的牙关逼了回去。
有人双腿一软,扶住身侧的舱壁,指尖刺入金属板,留下五道深深的指痕。
有人本能地想要后退一步,却在中途生生钉住——因为背后是战友,是舰桥,是他们宣誓要守护的防线。
元婴修士。
他们的神魂比金丹强大十倍,对法则的感知更敏锐。也因此,他们对那股威压中蕴含的规则层面的碾压,感知得更加清晰、更加绝望。
那不是什么“强大的敌人”。
那是一道行走的、活着的、将“吞噬”与“混乱”刻入存在本质的法则本身。
在它的“目光”下,所有元婴修士都产生了一种灵魂深处的本能战栗——那是羊羔被猛虎凝视时,烙印在基因里的必死预感。
化神修士。
他们站在三界修士金字塔的顶端,是这支军队的脊梁与锋刃。百年备战,他们无数次在推演中模拟过这一刻。
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,他们才发现,所有的推演、所有的预案、所有的心理建设——
在这股仿佛直面天道崩灭的绝对威压面前,都显得如此苍白。
一位经历过旧天道覆灭、亲眼见证过凝璎燕逆天之战的化神后期老修,在这股威压降临的刹那,浑身剧烈一震。
他想起了一百八十年前,九天之上,天道化身那冰冷光球崩散前最后的哀鸣。
那一战,他面对的是此界的旧神。
而此刻,他面对的,是来自无尽虚空深处、吞噬过无数世界的真正魔神。
他的手,死死攥住本命飞剑的剑柄。手背上青筋如虬龙暴起。
他没有退。
虚空,正在碎裂。
防线之外,那片沉静了百余年的黑暗虚空,此刻如同一张被巨力从内部撕裂的破旧画布,轰然炸开无数蛛网般蔓延的银色裂痕!
裂痕边缘,空间本身在溶解、液化,化作粘稠的、流淌着不祥虹彩光泽的能量浊流,向着四面八方肆意喷涌!
而在那裂痕最密集、最深邃、仿佛虚空本身正在痛苦分娩的核心区域——
一道巨大到难以想象的、仿佛由无数扭曲血肉、破碎星辰残骸、以及亿万被吞噬世界生灵临终哀嚎糅合而成的……黑暗门户,正在缓缓张开!
它没有固定的形状。边缘是蠕动的、不断增生又坏死的肉瘤组织,表面浮现出无数转瞬即逝、随即被新组织覆盖的能量面孔——那是曾经被这个合体存在吞噬的世界与生灵,其最后一丝存在印记,被囚禁于此,永恒哀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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