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优待卡？你这么点大，拿谁的卡来占便宜？”
一声粗暴的呵斥，像一柄重锤砸碎了公交车内昏昏欲睡的沉闷。
正能量主播苏玥一个激灵，险些没拿稳手中的直播云台。
她那场名为“城市慢生活”的直播，已经平淡得快让粉丝们睡着了。
弹幕里稀稀拉拉地飘过几条“主播今天好佛系”、“风景不错”之类的评论，毫无波澜。
可这一声吼，仿佛凭空投下一颗炸雷。
苏玥的职业本能瞬间被激活，她迅速调整镜头，越过几个乘客的肩膀，精准地对准了冲突的中心，车门投币处。
只见一个身材魁梧、皮肤黝黑的中年司机，正满脸不耐烦地瞪着眼前的人。
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，嘴角下撇，眼神里满是成年人对犯错孩童的鄙夷和不屑。
而在他面前，站着一个少年。
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，身形单薄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，却干净整洁。
他背着一个半旧的书包，身姿挺拔如松，即便被司机如此呵斥，他的脊梁也没有弯下半分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，清秀俊朗，五官轮廓分明。
但那双眼睛，却沉静得不像一个少年人，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，不起丝毫涟漪。
“师傅，您看错了。”
少年开口，声音清朗，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磁性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看错？我这双眼睛开了三十年公交，什么人没见过？”
司机显然被他这种平静的态度激怒了，声音又拔高了几分：
“这种优待卡，是给烈士家属和伤残军警的！你一个小屁孩，毛长齐了没？拿家长的卡来逃票，不嫌丢人吗？”
司机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内回荡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少年身上。
有同情，有好奇，但更多的是审视和怀疑。
苏玥的直播间，在寂静了半秒之后，瞬间炸开了锅。
【卧槽！开局就这么劲爆？】
【这司机怎么回事啊？说话也太难听了吧！】
【就算是孩子用错了卡，也不能这么当众羞辱人啊！】
【心疼小哥哥，看他样子就不像是会占小便宜的人。】
【楼上别圣母了，现在的小孩鬼精鬼精的，拿长辈的卡来用不是很正常？我侄子就干过。】
【就是，司机也是按规矩办事，不然人人都这样，公交公司不亏死？】
弹幕激烈地争论起来，直播间的人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。
苏玥心头一紧，她知道，今天的直播能不能火，就看接下来这几分钟了。
她紧了紧握着云台的手，将镜头又推近了一些，确保能清晰地捕捉到少年的每一个表情。
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。
几个大妈开始交头接耳，对着少年指指点点。
一个离得近的阿姨“好心”劝道：
“小伙子，听阿姨一句劝，快把卡收起来吧。要是用错了，就跟师傅道个歉，补个票就算了。这要是让你爸妈知道了，回家不得挨打呀？”
另一个乘客也附和道：“是啊是啊，两块钱的事，犯不着这么犟。”
在他们眼中，这已经成了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为了两块钱车票，死要面子硬撑的闹剧。
司机的脸上也露出了“果然如此”的讥讽笑容，他敲了敲投币箱，不耐烦地催促：
“听见没？别耽误一车人的时间，赶紧的！要么补票，要么下车！”
他料定，在众目睽睽之下，这个少年很快就会败下阵来，灰溜溜地承认错误。
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，一开始嘴硬，被人说几句就脸红得像猴屁股。
然而，他预想中的画面并未出现。
少年陈阳，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半分的慌乱或羞愧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乘客，那双沉静的眸子，只是静静地、静静地注视着司机。
那目光里没有愤怒，没有委屈，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和……坚定。
仿佛一座任凭风吹雨打也绝不动摇的青山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陈阳缓缓地抬起手，将那张金色的优待卡再次递到司机的面前。
阳光透过车窗，在那张卡片上投下了一圈温暖的光晕。
然后，他一字一句，清晰而又郑重地说道：
“师傅，这张卡，就是我自己的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像洪钟大吕，重重地敲击在车厢里每个人的心上。
整个世界，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司机的讥讽笑容僵在了脸上，他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，眼神里满是愕然与难以置信。
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乘客们，此刻都鸦雀无声，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少年。
苏玥更是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。
她做直播这么久，见过各种各样的反转，但从未有一次像今天这样，让她感到如此的震撼。
一个少年，一张本不该属于他的优待卡，一句“这是我自己的”的平静宣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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