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守望者之墓”的能量峰值记录，如同一根刺，扎在联邦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。那五艘方舟的引擎测试，无疑是一声惊雷，在黑暗森林中炸响。但钟毅知道，仅凭一次测试，无法判断“守望者之墓”的底线。它们到底会对什么样的超光速活动做出反应？是只要启动就会触发警报，还是只有达到某个能量阈值才会？如果降低引擎功率，它们还会“听到”吗？这些问题，必须找到答案。
“我们需要一次测试。”钟毅在绝密会议上说，“一次可控的、低风险的、可以观察‘守望者之墓’反应的测试。”
“用什么测？”林深问。
“用一艘船。非武装的，伪装成采矿船。去柯伊伯带，进行一次短程跃迁。”
“派谁去？”
“志愿者。”
“开拓者号”是一艘老旧的深空采矿船，已经服役了二十多年。它的外壳坑坑洼洼，引擎老化，航速缓慢，连最廉价的运输公司都不愿意租用它。但正是这艘不起眼的船，被联邦选中，执行一项注定有去无回的任务。
船长叫赵远山，五十多岁，末世前是深海潜水员，末世后成了深空采矿工。他皮肤粗糙，双手布满老茧，说话直来直去，从不拐弯抹角。当联邦征召他时，他只问了一句：“能回来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征兵官回答。
“那我的船员呢？”
“他们可以选择不去。”
赵远山回到船上，召集了所有船员。一共四十二个人，大部分是和他一样的采矿工，少部分是工程师和技术员。他把任务说了一遍，然后说：“不想去的，现在下船。没人会怪你。”
没有人动。
“都聋了？”赵远山提高了声音，“这是送死。不是采矿。”
“我们采了二十年的矿。”一个老船员站起来，“该换换口味了。”
“换什么口味？”
“打仗。”
赵远山看着他的船员们。那些脸上刻着风霜、眼中却闪着光的人。那些在太空中漂泊了大半辈子、却从未真正见过地球之蓝的人。那些沉默寡言、却从未在危险面前退缩的人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
“开拓者号”在“南天门”船坞进行了最后一次改装。武器系统被拆除，但加装了最先进的通讯设备、探测器和数据记录仪。引擎没有升级，因为联邦需要它看起来像一艘真正的、无害的采矿船。连外壳的坑洼都没有修补，因为太新了，反而会引起怀疑。
“你们要演得像一点。”陈维在出发前对赵远山说，“演什么？”
“演一艘迷路的、无害的、不值得被攻击的采矿船。”
“如果它们攻击呢？”
“那就演尸体。”
出发的那一天，没有仪式，没有欢送。“开拓者号”如同一颗无声的子弹，射入了黑暗的深空。它的目标是柯伊伯带的一颗矮行星，距离太阳约五十个天文单位。那里足够远，不会波及内太阳系；也足够近，通讯延迟可以接受。
“开拓者号”航行了整整一周。一路上，它按照预定航线，走走停停，偶尔开启采矿激光，假装在作业。所有的数据都被实时传回地球——引擎的温度、能源的消耗、通讯的频次、以及“守望者之墓”的能量波动。
“它们没有反应。”监测中心的技术员报告，“到目前为止，‘开拓者号’的每一次动作，都没有触发警报。”
“那是因为还不够大。”钟毅说，“等跃迁的时候。”
第七天，“开拓者号”抵达了目标矮行星的轨道。那是一个被冰层覆盖的灰色世界，表面坑坑洼洼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。赵远山命令飞船减速，进入绕行轨道。
“准备跃迁。”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，平静得如同在说“准备吃饭”。
“船长，跃迁目标是哪里？”导航员问。
“随机。随便选一个方向，跳零点三光年。”
“零点三光年？那已经出了奥尔特云。”
“出了，才能知道它们会不会反应。”
导航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悬停了一瞬，然后输入了坐标。跃迁引擎开始预热，能量读数缓慢攀升。从地球传来的数据流显示，“守望者之墓”的能量场出现了微小的波动，如同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。
“它们听到了。”盖亚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响起，“但还没有激活。”
“继续。”钟毅下令。
“开拓者号”的跃迁引擎功率继续提升。从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，从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五十。波动变成了涟漪，涟漪变成了波浪。“守望者之墓”的能量场开始剧烈颤抖，如同一个沉睡的人被噪音吵醒，烦躁地翻了个身。
“它们在反应。”监测中心的技术员声音发抖，“能量峰值在飙升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钟毅的声音平静如水。
百分之七十。百分之八十。百分之九十。通讯频道中，赵远山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：“准备跃迁。倒计时，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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