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几天，梧桐小院的桂花香淡了些，枝头的黄叶却落得更勤了。
林溪的身体好了很多，已经能自己扶着墙在院子里缓慢的散步，甚至能坐在葡萄架下，继续给晚舟织那顶粉色的小帽子。她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，不再是之前那种纸一样的苍白，偶尔还会笑着跟我抱怨，说织针磨得手指疼。
家里的氛围看似回归了平静，我把舟行文舍的工作全推给了副手，依旧寸步不离地守着她。
可那层关于心脏缺损和妊娠风险的阴霾，却在我心里越积越深，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，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我每天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，看着她对着肚子轻声说话，看着她眼里对晚舟的期盼，就觉得心脏像被刀割一样疼。我知道，这件事不能再拖了，我一个人扛不住，也瞒不住了。
那天下午，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林溪刚午睡醒来，正靠在沙发上，摸着肚子和晚舟说话。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她温柔的侧脸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拨通了岳父母的电话。
电话那头，岳母的声音很温柔，问起林溪的情况，我强忍着哽咽，说想请他们来家里一趟，有重要的事要说。
岳父母来得很快，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。谢辞和王寒雨也来了，王寒雨头上的纱布还没拆，脸上的淤青还没消，却坚持要过来，说怕我一个人扛不住。
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。我手里攥着医院的检查报告和医生的诊断证明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林溪看着我们所有人都一脸严肃的样子，眼里闪过一丝疑惑，却还是笑着说：“爸妈，你们怎么来了？是不是舟舟又惹你们生气了？”
没有人回答她的话。我走到她面前，沉默着站定，手里的诊断证明被汗水浸湿。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，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：“溪溪，医院的证明……出来了。”我顿了顿，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，“孩子可能……会有危险，你也会有危险。”
林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随即褪得一干二净。她愣了几秒，像是没听懂我的话一样，呆呆地看着我。
过了很久，她才摇了摇头，声音颤抖得厉害：“不不不，怎么可能？你骗我的，对不对？晚舟好好的，我也好好的，你骗我的……”她说着，手紧紧地捂住肚子，身体开始微微发抖。
“溪溪，是真的。”岳母走过去，想拉住她的手，却被她猛地甩开。岳母的眼里满是心疼，声音哽咽着说：“溪溪，听妈妈的话，我们不要这个孩子了，好不好？妈妈只要你平平安安的。”
“我不！”林溪突然尖叫起来，情绪波动极大。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，呼吸也急促起来。“晚舟是我的孩子，他好好的，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？为什么？”
我看着她激动的样子，心里又疼又急，怕她激动过度影响心脏。我再也忍不住，抬高了声音喊了一声：“林溪！”
这一声喊，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寂，只有林溪急促的呼吸声。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，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来。我知道，我不该对她大吼大叫，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。
“溪溪，你冷静一点。”岳父走过去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，声音沉得像铁块，“医生说的话，你不能不听。你的心脏情况很危险，继续妊娠的话，随时可能心衰。我们不能冒这个险。”
“是啊，溪溪。”谢辞也走过去，眼里满是泪水，“我知道你舍不得晚舟，可我更舍不得你。你要是出了什么事，我怎么办？林舟怎么办？”
王寒雨也点了点头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：“溪溪，我们都知道你很爱晚舟，可你也要为自己想想。你要是不在了，晚舟就算出生了，也没有妈妈了。”
我们所有人都围着她，七嘴八舌地劝着她。我们告诉她，孩子可以再要，可她的命只有一条。我们告诉她，我们不能失去她。我们告诉她，我们愿意陪她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。
可林溪的态度却异常坚决。她摇着头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。她看着我们，眼神里满是决绝。“你们别说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我一定要生下晚舟。你们要是逼我，我现在就从阳台跳下去。”
她说着，突然推开我们，快步冲向阳台。我们都吓坏了，赶紧追了过去。
她站在阳台边上，手扶着栏杆，脸色苍白得像纸。林溪看着我们，眼神里满是绝望。“我说到做到。”她的声音颤抖着，却异常坚定，“你们要是敢逼我放弃晚舟，我现在就跳下去。”
我们都不敢再说话了。看着她决绝的样子，我知道，我们没办法改变她的决定。岳母捂着脸，哭得撕心裂肺。岳父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，眼里满是无奈。谢辞也哭了，拉着林溪的手，说：“溪溪，你别这样，我们不逼你了，我们不逼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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