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扬州府衙内气氛凝重。
赵大人亲自引着陆清昭三人来到验尸房,一股浓烈的草药和腐臭味扑面而来。叶明霄忍不住掩了掩口鼻,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适。
房内早已候着一位年约五旬的老仵作,面色黝黑,双手粗糙,一看便是经验丰富之人。见赵大人引着几个年轻人进来,尤其是看到陆清昭那张过分年轻俊朗的面容,老仵作眼中顿时露出几分不以为然。
“郑仵作,这三位是林府请来的高人,特来协助查案。”赵大人介绍道,“尤其是这位陆公子,验尸之术颇为高明。”
郑仵作上下打量陆清昭,冷哼一声:“验尸不是儿戏,年轻人见过几具尸体就敢自称高明?老夫验尸三十年,都不敢说精通此道。”
陆清昭面色不变,只淡淡看了郑仵作一眼:“验尸之道,不在年资,在观察。”
郑仵作被这话一噎,脸色更加难看。叶明霄见状,忙打圆场道:“郑师傅经验丰富,清昭他只是想学习学习...”
陆清昭却已径直走向停放在那里的两具尸体,从容地取出一双薄如蝉翼的蚕丝手套戴上。他的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,让原本还想说什么的郑仵作不由得闭上了嘴。
“刘掌柜的尸体在哪?”陆清昭问道,声音平静无波。
郑仵作不情愿地指向左侧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。陆清昭轻轻掀开白布,露出刘掌柜青白色的面容——那双被挖去的眼睛处只剩下两个空洞,显得格外骇人。
叶明霄倒吸一口冷气,不自觉地后退半步。陆清昭却面不改色,俯身仔细检查起来。
“据记录,刘掌柜是自行挖眼后溺毙。”郑仵作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,“老夫查验过,眼窝处的伤痕确为自伤所致,指甲缝中还有眼组织残留。”
陆清昭不语,只是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刘掌柜的眼睑,仔细观察那空洞的眼窝。随后他又检查了死者的双手,特别是指甲缝。
“郑师傅可曾注意到,”陆清昭突然开口,“死者右手指甲缝中的组织残留比左手指甲缝中的要多?”
郑仵作一愣,凑上前查看,果然如此。
陆清昭继续道:“这说明死者是用右手挖的眼。但一个习惯用右手的人,挖右眼时应比挖左眼更顺手,残留组织理应更少才是。”
叶明霄眨眨眼,恍然大悟:“对啊!如果是自己挖眼,挖离右手更近的右眼应该更容易,残留物也会少些!”
陆清昭颔首,又指向死者指甲:“再者,指甲缝中的组织残留分布均匀,若是自己挖眼,由于疼痛会导致动作变形,残留物分布不该如此均匀。”
郑仵作脸色微变,但仍强辩道:“或许...或许死者意志坚定...”
陆清昭不再多言,转向另一具尸体——粮店张掌柜的遗体。掀开白布,只见死者喉咙处明显肿胀,脸上还凝固着那种诡异的笑容。
“张掌柜的死因是窒息,喉咙中发现两根自己的手指。”郑仵作连忙介绍,似乎想挽回颜面,“剁指伤口与现场发现的刀吻合,刀上也只有他一个人的指纹。”
陆清昭仔细检查了死者的喉咙和双手,忽然问道:“刀在何处?”
赵大人命人呈上一个木盘,上面放着一把普通的切肉刀,刀身上刻着一个清晰的“债”字。
陆清昭拿起刀仔细端详,特别是刀柄部分。忽然,他眼神一凝:“取些炭粉来。”
不一会儿,差役取来炭粉。陆清昭将炭粉轻轻洒在刀柄上,然后用特制的小刷子轻轻刷去多余粉末。顿时,刀柄上显现出一些模糊的纹路。
“这是...”郑仵作凑近细看,脸色渐渐变了。
“刀柄上有细微的织物纤维残留,”陆清昭平静地说,“若是死者自己握刀剁指,留下的应该是皮肤油脂和汗渍,而非织物纤维。”
叶明霄惊讶道:“意思是有人戴着手套握过这把刀?”
陆清昭颔首,又指向死者喉咙:“还有,你们看喉咙处的伤口。若是自己将手指塞入喉中,由于本能反抗,伤口边缘应该不规则。但这里的伤口异常整齐,仿佛...仿佛手指是被强行且平稳地插入的。”
验尸房内一片寂静,只有陆清昭清冷的声音在回荡。郑仵作早已没了先前的傲慢,目瞪口呆地看着陆清昭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和敏锐的观察。
最后,陆清昭检查了两具尸体的耳后和发际线,果然发现了些许端倪。
“两人的耳后都有极细微的针孔,几乎看不见。”陆清昭示意大家靠近观察,“若非特别留意,很容易忽略。”
柳当归闻言,立刻上前仔细查看,面色凝重:“这针孔...莫非是被人下了什么药物?”
陆清昭沉吟道:“很有可能。某种能让人产生幻觉或失去自主意识的药物。这样就能解释为何死者会做出那些匪夷所思的举动,且现场没有挣扎痕迹。”
赵大人听得目瞪口呆,连声道:“原来如此!原来如此!本官怎么就没想到呢!”
郑仵作此刻已是心服口服,向陆清昭深深一揖:“陆公子明察秋毫,老夫自愧不如。先前多有得罪,还望海涵。”
陆清昭淡淡还礼:“郑师傅经验丰富,晚辈只是观察的角度不同而已。”
叶明霄看着陆清昭,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钦佩和自豪。他凑近小声说:“清昭,你真是太厉害了!”
陆清昭瞥了他一眼,没有回应,但眼角微微柔和了些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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