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胆子不小啊,敢在我眼皮底下玩花样!”张继军嗓音压得低,却字字砸得人耳膜发震。
阿二腿肚子一软,几乎要跪下去招认。
可念头一转:供出来,当场毙命;老婆孩子还在八路手里,怕是连尸首都找不着……他只能死撑:“张副科长,您这话……我真听不懂。”
“伤口抹蜜引蚁,这损招,谁教你的?”
“小时候听茶馆说书人讲过一嘴。”阿二嗓子发干,话音都在抖。
“往后少动这些歪脑筋,没用。”张继军语气忽地松了半分,“想坐情报科长的位子,光靠机灵,撑不起台面。”
“是是是,谢张副科长提点,阿二记死了!”他点头如啄米。
“滚吧。”张继军袖子一挥。
阿二几乎是跌撞着冲出审讯室,刚拐过走廊拐角,才发觉衬衣早已湿透,黏糊糊贴在背上。
原来是他自己吓自己——张继军压根没瞧见那指头的动静,纯粹是虚晃一枪。
万幸扛住了!要是李木还活着,那一双毒眼扫过来,阿二今天准得当场崩盘。
得赶紧回去,把那军统分子指节的起伏节奏一笔一画誊清楚!
阿二刚闪出23号站大门,脚底就没停过——兜圈子、绕小巷、三趟折返,直到确认身后绝无尾巴,才敢喘匀气。
他钻进一家废弃裁缝铺,掏出皱巴巴的纸和铅笔,手抖着把记得住的部分飞快记下。
前头七八下他写得利索,可最后两三下……怎么也抠不出画面。
不是记性差——若没这本事,他早被踢出便衣队小组长的位置了。
他记性算得上扎实,寻常事过眼不忘,细节也能复原七分。
可这次真卡壳了。
全怪张继军那声断喝,像块冰坨子猛地砸进天灵盖,脑子瞬间一片空白。
最后,他攥着半截密码,蔫头耷脑回了锄奸队。
八路同志接过纸条,眼睛一亮,掌心都沁出汗来——星火嘴里掉出来的,可是实打实的硬货!
“八路爷爷,我只抢下前面大半,后头……实在想不起来了。”阿二缩着脖子,脚尖蹭着地面。
“干得漂亮!”对方拍拍他肩膀,没半句责备。
“那……那我以后不用再跑了吧?”他试探着问。
“先歇着。”那人摇头,“你照常过日子,该巡街巡街,该喝茶喝茶。要是情报科那边突然换人、调岗、或者哪天夜里多了几辆黑车,你立刻带你爹撤到老槐树巷口等我们。”
这情报还得连夜送上去,看总部能不能解开。
解不开?恐怕还得让阿二再走一趟。
所以眼下,他不能撤,更不能露怯——张继军那双眼睛,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嗅出血味。
一旦上面破了密,阿二和他爹,就能一块撤出城。
八路有门路把老爷子接出来,只是时候未到,现在说了,反倒容易烫了舌头。
有些承诺,捂着才最烫心。
“……能把我爹一起带出来?”阿二耳朵尖,一下就听出了话缝里的活气。
“先回去。”那人没接茬,只把纸条往怀里一揣。
“成!有事您招呼,随叫随到!”阿二攥着那点热乎气,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八路同志没耽搁,揣着纸条转身就奔了联络点,一路疾行,连鞋跟都磨薄了一层。
第十八集团军总部
“总参谋长,绝密情报!”一名作战参谋几乎是冲进屋的,军帽歪斜,额角沁着汗珠,把刚截获的密电稿一把递到总参谋长手里。
总参谋长劈手接过,指尖一触纸面就急急展开——目光扫过几行字,眉头倏地一扬,眼底顿时燃起灼灼亮光:成了!真从星火手里抠出了情报!
他只瞥了一眼便断定,这纸上记录的,是发报员敲击电键时留下的指压节奏与停顿痕迹。
这绝非寻常密码本,而是星火早年与386旅陈旅长联络时用过的独门暗码。
只要陈旅长到场,十有八九能顺藤摸瓜,把整段密文捋顺了。
虽说残缺了一小截,但主干清晰、脉络可辨,靠陈旅长对星火说话习惯、行事风格的熟稔,补全缺漏并非难事——毕竟两人曾并肩穿行于枪林弹雨,彼此一个眼神就懂七八分。
总参谋长没半分迟疑,转身抓起电话筒:“立刻通知386旅,让陈旅长火速赶回总部!”
386旅驻地
“李云龙,你小子这回可真是撞上财神爷啦!”旅长咧着嘴,拍着李云龙肩膀大笑。他刚接到通报:李云龙押运一批弹药往旅部途中,顺手端掉一个伪军补给点,捎带缴获整整半个营的装备!
旅长乐呵,李云龙却摆出一副苦相:“旅长,就半拉营的家伙事儿,您老真瞧得上眼?要不……”
话音未落,旅长脸一板,眼一瞪:“要不什么?货都卸到我门口了,那就是我386旅的战利品!”
李云龙挠挠头,笑嘻嘻凑近:“那咱说好的电台呢?可别赖账啊。”
如今新一团人马齐整、粮弹宽裕,这点装备拉回去也是堆在库房里落灰——他嘴上抱怨,心里门儿清:胳膊拧不过大腿,真动起手来,自己怕是连旅长三招都接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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