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漂的指尖蹭过他手背,却被猛地颤开。古兰格终于动了动唇,声音哑得碾过沙砾:“……为什么?” 不是问伤口,是问那场厮杀里,阿漂为何握住噬魂——也是问自己,为何连躲都没躲。
治疗室的静突然变得沉甸甸的,压得炽霞想张嘴安慰,却发现所有话语都卡在喉间。
秧秧悄悄伸手,覆在古兰格攥紧的手背上,温度透过绷带传去,像替所有人说:没关系,我们在。
古兰格垂着的睫羽颤得厉害,橙瞳里的暗涌没人敢触碰。
唯有那簇曾治愈他的微火,此刻在众人沉默里,静静蜷成墙壁上一道将熄的光。
夜渐深,华胥研究所的银廊浸在淡蓝微光里。
秧秧攥着衣角,问得轻:“真的不用再看看?”
炽霞跟着点头,红发在暗光里泛着浅橙:“有事一定叫我们。”
白芷正把监测仪调至低鸣,指尖在按钮上顿了顿,抬眼望向床沿——古兰格垂着的发梢沾了点药粉,她下意识想伸手拂去,指尖伸到半空又猛地收回,只低声道:“数据异常会响的。”
声音比平时软了半分,转身时,白大褂下摆扫过桌角,带落的实验笔在地上滚了半圈,她却没立刻去捡,目光在古兰格身上多停了瞬,才轻轻带上门。
古兰格靠着床头,绷带在胸前绷出浅痕,只垂眸“嗯”了声。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右手背——那里有道浅疤,是替散华治伤那晚留下的。
血刃划开皮肤时,血珠涌出来,在他掌心簌簌燃成白华,那团白色火焰裹着他的右手,轻轻覆上散华的右眼。
他记得那触感,火焰是暖的,像初春融雪的阳光,熨贴着她紧绷的眼睫。
“让他歇着吧。”秧秧先开了口,指尖碰了碰被角,“我们明天来。”炽霞拍了拍阿漂的肩,跟着转身,靴声在长廊里渐远。
治疗室只剩三人。阿漂搬了椅子坐床边,眼皮不住打架,白天的厮杀、血色火焰、他濒死的模样在脑海里翻涌,终是抵不住倦意,头抵着床沿睡去,呼吸渐匀。
散华坐在对面角落,黑靴交叠,手按在短刃上。她望着古兰格的侧脸,橙瞳在暗光里暗得像蒙了灰,忽然想起那晚——他右手裹着白华,那团白色火焰落在她眼上时,暖得像贴着炉边的绒布。
他说“我本就是个死人”,那时只当是玩笑,此刻才觉那语气里藏着的,原是化不开的涩。
舱室的暗光漫过古兰格的睫毛时,他正盯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。指节泛白,攥得床单发皱,像在攥住某种即将溃散的真相。
厮杀的余味还在鼻腔里烧——铁锈味,血沫的腥甜,还有自己失控时喉咙里滚出的、不像人声的低吼。
那时他眼里只有伤痕的影子,刀刃劈落的弧度带着本能的狠戾,每一次挥砍都像野兽在撕咬猎物。
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停下的,只记得阿漂握着噬魂的手在抖,散华的短刃悬在半空,而自己胸口的血正顺着黑剑往下淌,像头被钉在原地的困兽。
“本就是死人。”他无声地重复,指尖抠进掌心的旧疤。
那是刚来时留下的,那时他总觉得脚下的大陆是层薄冰,身边的人是镜中幻影,连自己的呼吸都带着虚假的温热。
他该在原来的地方烂成灰的,那场意外的传送,不过是死神打盹时漏下的错漏——就该在刚才,被伤痕撕碎在血泊里,像头没人认领的野兽,干干净净。
可余光里,阿漂睡着时蹙着的眉,散华按在短刃上的手,还有白芷临走时那瞬迟疑的目光……这些又太真了。
真得像他胸口那道浅疤,摸起来还带着熟悉的钝痛,分明是在这片大陆上留下的。
甚至厮杀时,某个转身的弧度,某句卡在喉咙里的低语,都像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泡沫——他来过,不止一次,和这些人,和这片土地,早有过纠缠。
“不应存在的。”他抵着额头,指腹蹭过腕间绷带下的皮肤,那里还残留着白华的余温。那晚替散华治伤时,他说“死人不用怕疼”,语气轻佻,心里却笃信这是真理。
可现在,记忆的碎片像冰锥扎进来:黎明时阿漂泪里的熟悉,散华眼尾藏着的感情,秧秧,白芷,甚至血刃在他掌心发烫的触感……都在说,他不是初来乍到的异乡客,而是早就欠下了债的归人。
责任像块烧红的铁,压在他锁骨上。他信“人要为过去买单”,信那些模糊的使命不是空穴来风,所以必须找回记忆,弄清楚自己到底在这里做过什么,欠了谁,该还什么。
可厮杀时那股噬杀的本能,又在啃噬他的骨——那样的自己,和野兽有什么区别?一头失控的野兽,配谈什么责任?配去寻回什么记忆?
“当时就该死的。”他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气音,带着血的腥甜。如果在原来的世界彻底死去,就不会有这场错漏的传送;
如果刚才在厮杀中被撕碎,就不用面对这团乱麻——既觉得自己不该存在,又被过去的痕迹捆得死死的;既想扛起责任,又唾弃那时像野兽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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