潜龙坪的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。林默驾驭着一道不起眼的灰黑色遁光，贴着起伏的山峦与幽深的谷地疾行，刻意避开了妖族与魔族势力范围的常规交界线，选择了一条更为隐秘、险峻的路径。
夜雾浓重，带着瘴疠与硫磺的混合气息，越靠近魔族控制的“阴煞山脉”，空气越是沉滞压抑。灵气变得稀薄而驳杂，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、令人心生烦躁与恶意的阴魔之气。寻常修士至此，修为必然受到压制，心神也易受侵扰。
但对林默而言，这环境反而让他体内沉寂许久的混沌僵气活跃了几分。红眼僵尸巅峰的体质，本就介于生死之间，对阴邪能量有着天然的亲和与抗性。他收敛起所有属于妖族或人族正道的气息，只让精纯的混沌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薄膜，既隔绝了阴魔之气的深层侵蚀，又让他仿佛融入了这片黑暗的山脉。
两日前，他以秘法通过特定的渠道，向断魂崖方向传递了一道极其隐晦的讯息，内容只有时间、地点（阴煞山脉深处一处废弃的“蚀骨魔窟”）和一个简单的符印——代表上次交易与承诺的符印。
此行，是赌博。赌戾无天对“破解封魔阵”的渴望，远大于立刻撕毁与他的脆弱默契；赌这位魔主有足够的智慧，看清“唇亡齿寒”的大势。
蚀骨魔窟位于一座死火山的腹地，入口隐藏在沸腾的毒沼与嶙峋的怪石之后。洞窟内早已没有活物，只有经年累月沉积的浓郁魔气，以及散落各处的、巨大而惨白的不知名兽类骨骼。
林默抵达时，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刻。他选了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台盘膝坐下，闭目调息，噬邪剑横于膝上，剑身黯淡无光，却隐隐透着择人而噬的锋锐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洞窟内只有毒沼气泡破裂的“咕嘟”声，以及不知从何处吹来的、带着腥味的阴风。
突然，毫无征兆地，洞窟中心的魔气如同煮沸般翻腾起来，迅速凝聚成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。漩涡中，一道高大、笼罩在翻滚魔焰中的身影，缓缓踏步而出。
依旧是那身狰狞的暗红魔铠，猩红披风无风自动。戾无天的面孔隐藏在魔盔的阴影下，唯有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眸，燃烧着冰冷而充满侵略性的光芒，瞬间锁定了高台上的林默。
没有携带大批魔将，甚至没有明显的护卫。这位魔主，竟真的孤身前来（至少明面上如此）。这既显示了他的绝对自信，也暗示着此次会面的隐秘与敏感。
“林默。”戾无天的声音低沉沙哑，仿佛金属摩擦，“你倒是胆大，还敢踏入本王的领地。是觉得本王上次的剑，不够利吗？”
无形的魔威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，挤压着洞窟内的每一寸空间，那些惨白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咯”声。这不是简单的示威，更像是一种试探，试探林默的底气，试探他是否在虚张声势。
林默缓缓睁眼，站起身。混沌僵气自然流转，在身周形成一个微型的力场，将那沉重的魔威悄然化解、排开。他面色平静，不卑不亢地迎上那双猩红魔瞳。
“魔主陛下依旧风采逼人。林某此次前来，非为挑衅，乃是给陛下，也给魔族，送一份不得不接的‘大礼’，或者说，一个避免覆亡的机会。”
“覆亡？”戾无天嗤笑一声，魔焰微微跳动，“就凭赵轩那伪君子纠集的一帮乌合之众？还是凭你妖族那点苟延残喘的家底？林默，你莫不是被逼到绝路，来本王这里危言耸听，乞求援兵？”
“乌合之众？苟延残喘？”林默摇头，语气带着一丝讥诮，“陛下何必自欺欺人。正道联盟此次倾力而来，十三家顶尖宗门精锐尽出，更有赵轩这等枭雄统御，其势绝非以往小打小闹可比。其目标，岂止是我林默一人？岂止是惩戒妖族？其剑锋所向，乃是彻底打垮妖族，整合其资源与力量，然后再携大胜之势，回头全力对付魔域！届时，陛下将要面对的，是一个空前统一、实力暴涨的人族正道联盟，以及……来自天界，视魔族为‘污秽异端’，必先除之而后快的天使大军！”
提到“天使大军”，戾无天周身翻滚的魔焰明显凝滞了一瞬。作为魔主，他比谁都清楚，魔族修炼的魔功、凝聚的魔气，与天界圣光乃是天生的死敌，排斥与仇恨深入本源。若天使降临，魔族绝对是首要打击目标。
“天界通道之事，本王自有耳闻。”戾无天声音依旧冰冷，但那股纯粹的压迫感稍稍收敛，“但那毕竟是妖族地界上的麻烦。你妖族若顶不住，覆灭也是咎由自取。本王坐山观虎斗，岂不更妙？待你们两败俱伤，本王再出手收拾残局，岂不省力？”
“坐收渔利？”林默向前踏出一步，目光锐利如剑，“陛下当真以为，赵轩是蠢货？他会给陛下这个机会？若妖族示弱或迅速溃败，正道联盟必以雷霆之势接管落圣山区域。届时，天界通道便落入他们手中！赵轩完全可以借此与天界谈判，甚至引天使为援，反过来对付魔族！或者，更糟——若通道失控，天使大军提前降临，首当其冲的固然是妖族，但魔族就能独善其身？圣光涤荡之下，这阴煞山脉，又能支撑几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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