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的门无声滑开，主治医生摘下口罩，脸上带着难掩的疲惫，
他对一直守在外面的人点了点头。
“纪女士醒了。虽然还很虚弱，但意识清醒，各项生命体征趋向平稳。危险期...基本算是度过了。”
紧绷到极致的气氛，在这一瞬间得到了释放，
高琪捂住嘴，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出来，林枫则是猛地抬起头，顾不得牵着慕晚晴的手，一个箭步窜了出去，
身后，
慕晚晴轻轻闭了闭眼，慢慢攥紧了拳头，指甲在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。
病房内，
纪青玫躺在病床上，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，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，那双褐色的瞳孔，此刻微微睁着，眼神虽然涣散无力，却确确实实地映出了走近的人影。
林枫张了张嘴，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，发不出声音，
只是看着她，目光像是要把她此刻虚弱的模样刻进骨头里，
纪青玫只是极轻微地眨了眨眼，视线聚焦在林枫脸上，停留在他猩红的眼底和憔悴不堪的胡茬上。
她的眼神很平静，甚至...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。
“...傻...”
就这一个字，却像一把钥匙，猛地捅开了林枫哽住的喉咙。
他双手撑在床边，头深深低下，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，
“对不起...”
“青玫姐...对不起...”
纪青玫轻轻摇了摇头，只是静静看着他，目光里没有责怪，没有后怕，只有一种近乎包容的平静，甚至...深处，掠过一丝极淡的...
狡黠？
身后，慕晚晴和高琪并肩站着，看着面前这一幕，
慕晚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有嘴唇抿得发白，
理智上，她感激纪青玫救了林枫，后怕之余是万分的庆幸。
但情感上...一种陌生的、冰冷的、带着尖锐痛楚的情绪，正在心底深处滋生、蔓延。
那是嫉妒吗？
不完全是。
一个男人，尤其是一个像林枫这样骄傲又内敛的男人，对另一个女人的愧疚感，有时候，
比爱慕更致命！
看着虚弱的纪青玫，在心底某个黑暗的角落，竟然...
荒谬地升起一丝羡慕？
高琪站在她旁边，神色同样复杂，
她转头看向慕晚晴，恰好对上慕晚晴也微微侧过来的视线。
两人目光一触即分，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、警惕，以及一丝无奈的共识。
情况有变，
这微妙的竞争或平衡之间，好像出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...
医生打破了略显诡异的气氛，
“纪女士情况稳定了，可以考虑转院。丰饶县的医疗条件毕竟有限，后续的康复和治疗，还是去医疗资源更集中的地方更稳妥。”
话音刚落，
几人的目光，下意识地投向林枫，
他眼眶还红着，脸上泪痕未干，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某种冷硬的清明，
他几乎没有犹豫，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，
“回京都。”
病床上，纪青玫疲惫地合上了眼睛，
麻药和失血带来的眩晕依旧缠绕着她，腹部伤处的疼痛丝丝缕缕，提醒着她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。
后怕吗？
有！
但除了后怕，更多的却是一种奇异的、甚至带着点侥幸的...庆幸？
庆幸自己当时反应够快。
庆幸那一刀没有刺中要害。
庆幸...自己赌对了！
在推开林枫、迎向刀尖的那电光石火的一刹那，
除了本能，难道真的没有一丝权衡？
她纪青玫活了这么多年，早就不是天真冲动的小女孩，
但当危险真的来临，当她看到那把刀刺向他，当她看到妞妞惊恐的小脸...
行动快过了思考。
而现在，结果似乎还不错，
不仅仅是从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，
她微微侧头，目光透过病房门的玻璃，看向外面走廊里那个被众人隐隐围绕的年轻身影。
他脸上的愧疚、眼中的血丝、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责任感...
这份愧疚，这份责任感，对于林枫这样的人来说，意味着什么，
纪青玫太清楚了！
那会比任何甜言蜜语、海誓山盟都更牢固！
更难以摆脱！
嘴角，在无人看到的角落，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。
真是...没想到啊，
原本只是想和林枫享受一段温馨的时光，当他不需要她的时候，
她自然会轻轻离去，
但现在，
情况有变！
偷家好像还有意外收获？
看来这趟暗流汹涌的“避难”之旅，似乎比她预想的，要有意思得多了。
疼痛再次袭来，她蹙了蹙眉，收敛了那丝笑意，重新变回那个虚弱苍白的伤者，
只是眸光深处，那抹微弱的盘算与亮色，
却久久未曾散去...
......
京都的十二月，天空是铅灰色的，干冷的北风卷着细碎的尘粒，抽打着行色匆匆的路人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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