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宗，紫霄峰。
玄胤真人面前的紫檀木桌，早已被厚厚的卷宗堆满。
最顶上那本的封皮上，朱砂写着八个凌厉如刀的字：绝密·南离火泽异动全录。
他看得极慢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，目光沉得像淬了冰。
第一份报告，是戒律堂周严的第四次增补：“林晓禾于栖霞谷立‘晓禾学塾’，公开讲授《格物初篇》。其法不重天赋悟性，只讲究观察、记录、验证。如今已收学员八十余人，药王会、百炼门、黑石帮都派了人来学。”
报告后面附着《格物初篇》前三章的抄本。玄胤真人翻开，首页就是“观测三原则”：
一、万物皆有迹，需察其微末。
二、规律可循，需记其变化。
三、结论待验，需证其实据。
他眉头微蹙。
太朴实，太直白了。
没有玄乎的术语，没有绕弯的隐喻，就跟教娃娃数数似的。
可偏偏就是这种直白，让这套法子能被任何人学会——不管你有没有灵根，修为高不高。
第二份报告，来自青羽门安插在药王会的暗桩：“林晓禾和药王会合作，拿出‘灵植优化方案’。赤霞菇产量翻了三倍，铁线木成材时间缩了一半。药王会内部估摸着，这法子要是铺开，南离的药材产量五年能翻两番。”
附页是几张留影拓印：整整齐齐的试验田、带刻度的测量工具、记录生长数据的表格。
玄胤真人一眼就注意到，那些表格格式完全一样，连记录时间都精准到“每半个时辰一次”。
第三份报告最厚，是百晓楼通过特殊渠道“转售”的情报，标题看得人心里一紧：青石村法则湍流事件全记录。
里面不光有文字描述，更有一沓沓图像和数据——正是林晓禾团队当时采集的。
扭曲空间的能量波形图、物质转化的前后对比、甚至连“湍流持续时间和影响范围”都算得分毫不差。
报告末尾，百晓楼的分析师用冷硬的笔调写道：“林晓禾团队提前一个半时辰预警该事件，还成功组织村民撤离避险。其预警依据疑似某种‘法则异常监测模型’，模型精度暂时未知，但有效性已经过实战验证。”
玄胤真人放下报告，缓缓靠向椅背。
殿内烛火摇曳，映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他想起三个月前，自己在初报上批下的十个字：“奇巧之术，惑众则危，继续观察。”
现在看来，“奇巧”两个字，实在太小瞧那个女人了。
这哪里是什么奇巧？这是一套完整的、能自圆其说的、还能复制传播的体系。
它不靠灵根天赋，不看修炼境界，甚至不用熬几十年的资历——只要你学会方法，一个炼气三层的修士，能做到好些筑基修士都办不到的事。
比如，提前预警法则湍流。
比如，把炼丹的成丹率提到十成。
比如，让普通老百姓也能搞“灵植培育”——这活儿以前可都是灵植夫的专属。
玄胤真人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云海翻涌，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剑啸声——那是青云宗三百年来，从没变过的晨练节奏。
稳定，秩序，传承。
这是修仙界立世的根本。
天赋决定你能走多高，境界划分你在哪个阶层，时间积累你的道行——这套规矩跑了千百年，虽说残酷，却也算公平。
可现在，南离火泽边上，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，正用她那套“法子”，悄无声息地撬动这块根本。
她让凡人觉得，自己未必一辈子都得仰着脖子看修士。
她让低阶修士觉得，自己未必永远都得屈居人下。
她让那些中小势力觉得，自己未必永远都得依附大宗门。
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。
玄胤真人走回案前，重新翻开青石村事件的报告，目光死死钉在最后几行字上：
“据现场能量残留分析，此次法则湍流与万修冢‘门扉开启进程’存在直接关联。林晓禾团队已采集相关样本，疑似正在研究二者之间的联系。”
万修冢……
他想起宗门秘库里，那些关于“上古灾厄”的残缺记载。
想起历代祖师留下的警告：门开之日，天地翻覆。
要是林晓禾真的摸清了门的秘密，要是她那套法子真能解析、甚至控制门的开启——
玄胤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他提起朱笔，在最新一份报告的空白处，缓缓写下两行字。
第一行，是对林晓禾及其方法的最终定论：
“其法已具雏形，其心必图大道。非妖即圣，不可再容。”
非妖即圣。要么是祸乱天下的妖孽，要么是开创新道的圣人。
可不管是哪一种，对眼下的秩序来说，都是必须拔掉的异数。
第二行，是具体的指令：
“着戒律堂、巡察司、外事院联合议处。方案有三：一，收编其人其法，握在手里；二，废其根基，散其羽翼；三……彻底抹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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