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城隍庙前广场。
几乎半个县城的人都挤到了这里。
衙役们勉强维持着秩序，在广场中央清出一片空地。
空地两侧各搭了个简易草棚，分别安置着孙德海和林晓禾挑选的十名轻症病患。
这些病患都来自最初那个验证有效的杂院，事先已由知县指定的两位医官（包括那位态度转变的老医官）和两位乡老共同检查确认，症状、病程基本相近，随机分成了两组。
高台上，陈知县端坐主位，面色严肃。
两旁坐着本地几位士绅、行会代表，还有作为“见证人”的沈墨轩。
孙德海坐在左侧，身后站着几位药师学徒，捧着药箱、脉枕，一派正统的样子。
林晓禾站在右侧草棚前，身边只有林晓叶和翠竹帮忙。
地上预先铺好了刻有沟槽的石板基座，旁边堆着备好的药草和物料。
她衣着简素，神情平静，和对面的阵仗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陈知县简单说了几句“求证务实、以安民心”的开场白，便宣布比试开始，时限三个时辰。
孙德海那边立刻忙了起来。学徒们搬出小炭炉，现场熬制药汤。
孙德海亲自给每个病患望闻问切，根据每人细微的差异调整药方，或是加两片姜，或是添一钱枣，尽显“辨证论治”的功底。
汤药熬好后，由学徒一一喂服。他还让人点燃了上好的檀香，说是“芳香辟秽，安神定志”。
整个流程娴熟又规范，符合所有人对“良医”的期待。
围观人群中响起不少赞叹声。
再看林晓禾这边，就显得“简陋”甚至“怪异”了。
她没去给病患挨个诊脉，只让林晓叶用眼睛仔细看过每个病人身上“气”的状态，再低声告诉她。
之后，她在石板基座上快速填充灰泥（石灰和草木灰混合），摆放铜条，堆好药草，动作麻利又精准，却完全不像在“治病”，反倒像是在搭建一个粗糙的祭坛。
不少围观者开始窃窃私语，纷纷摇头皱眉。
准备就绪，林晓禾看向高台上的陈知县：“大人，民女这边可以开始了。但在点燃药阵前，民女想请诸位先看看这十位病患此刻的模样，尤其是他们裸露皮肤上的黑斑色泽、眼神气色，最好能由见证人一一记录在案。”
陈知县点头同意。
那位老医官和两位乡老走下高台，仔细查看了两边二十名病患的状况，还做了简单记录。
记录显示，两边病患初始状态确实相差无几，都萎靡不振，黑斑颜色深紫，眼神浑浊。
“开始吧。”陈知县说道。
林晓叶点燃了药草。
浓白的烟雾再次升起，顺着沟槽蔓延，笼罩住整个石板区域，也把那十名病患包围在氤氲的药烟之中。
起初没什么惊人变化，只是药烟气味扩散开来，和对面的檀香形成了对比。
孙德海看到这一幕，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，转身对陈知县说：“大人，所谓阵法，不过是以药烟熏蒸，再加上心理慰藉。真正起效的，恐怕还是药烟里那几味辟秽药材罢了。”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一个时辰后，变化开始显现。
林晓禾这边需要不断添加药草来维持烟雾，可烟雾笼罩下的十名病患，精神状态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。
离石阵最近的几人，原本因痛苦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，呼吸声也比之前平稳了些。
更明显的是，他们手臂、脖颈上的黑斑，在烟雾笼罩和汗水浸润下，边缘处似乎没那么死黑了，隐隐透出一点暗红色——这难道是气血重新开始微弱流通的迹象？
而孙德海那边的病患，服了药后大多昏昏欲睡，黑斑颜色却没见明显变化，还有两人因为药力反应，开始轻微腹泻，脸色更差了。
围观众人看得清楚，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。
两个时辰后，差异更加显着。
林晓禾这边，十名病患竟有七人有了轻微食欲，在翠竹的帮助下，勉强喝了小半碗清水米汤。
他们的眼神不再是一片死寂的浑浊，多了一丝极淡的活气。
其中三人手臂上的小块黑斑，颜色明显变淡，边缘也开始收缩！
再看孙德海那边，病患依旧萎靡，黑斑和之前没两样，腹泻的两人更是虚弱不堪。
学徒们忙着更换汤药，孙德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三个时辰的时限快到了。
林晓禾示意林晓叶停止添加药草，让烟雾自然散去。
她走到自己这边的病患前，请老医官和乡老再次检查记录。
结果触目惊心：十人中，三人的小块黑斑显着淡化缩小，五人症状有轻微缓解，精神体力好了些，只有两人变化不大，整体向好的趋势很明确。
而孙德海那边：十人中，两人因腹泻加重，状态更差；五人没什么明显变化；三人仅有极微弱的精神好转（很可能是檀香和心理作用导致的）。
整体效果远不如对面。
高台上，陈知县和几位士绅都站了起来，脸上满是震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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