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知微抬眼：“那枚铜钉呢？”
“还在冷院窗缝里。”他说，“我没动。你若需要联络，依旧可用。”
她松了口气。
“接下来几天，你哪儿都别想去。”他语气不容反驳，“饭我让人送，药按时喝，伤不养好之前，不准下床。”
“那宫里怎么办？”春桃小声问，“我房里的东西还在，铺盖、首饰匣子……万一有人去翻……”
“我已经让我的人进宫一趟。”端王说，“以清理旧物的名义，把你屋里的要紧东西都收走了。剩下的，随便他们查。”
春桃嘴唇动了动，没再问。
苏知微靠在墙上，闭了会儿眼。肩上的伤隐隐作痛，脑子却转得飞快。她想起账本上那些字——“拨米两千石往西南，实运八百”“疫药混入粮中”。这些字背后是一条命脉，断了就会饿死人，就会起乱子。
她睁开眼：“端王，你说皇帝信得过吗？”
他看着她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不是要你现在回答。”她说，“我只是在想，等我把这些东西交上去，他会不会看？看了之后，会不会管？”
“他会看。”端王说，“但他什么时候看，看多少，怎么处理，没人能猜。”
“所以不能直接递。”她低声说，“得找个合适的时候，合适的由头，还得让他没法推。”
“你想等返宫后再动手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，“我现在这样子回去，一进门就会被盯上。不如先养几天，等能站稳了，再慢慢找机会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。”他说，“账本我收着，你安心养伤。外面的事，有我盯着。”
春桃站在角落，听着他们说话，忽然小声说：“主子，要是……要是贵妃派人来查您受伤的事呢？”
“那就说是旧伤复发。”苏知微说，“脚踝扭伤没好利索，夜里起来喝水摔了，撞到了肩膀。说得越平常越好。”
“我会让大夫写个诊单。”端王补充，“就说你心肺受损，需静养一月，不宜受惊扰。”
“好。”苏知微说，“那就都按这个来。”
她说完，屋里终于安静下来。阳光移到了床沿，照在她脚边的地板上，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。
端王站起身：“我去前厅看看守卫安排。你们若有事，喊一声就行。”
他走出去，门轻轻合上。
春桃挪到床边坐下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主子，我真的能活着回去吗？”
苏知微看着她，伸手握住她的手。那只手冰凉，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能。”她说，“只要我们不说，不动，不慌，就能活到把真相说出来的那天。”
春桃点点头，把脸埋进袖子里，没再说话。
苏知微靠在墙边，望着窗外的天。蓝天干净，没有云，也没有飞鸟。
她把手伸进被子里，摸了摸藏在夹层里的那枚银针——那是她从粮仓带出来的唯一没被收走的东西。
指尖碰到针尾时，她闭上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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