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点半整,他的车停在店门口。我拎着小包出门,他主动下车替我开了车门。
“今天很漂亮。”他眉眼带笑。
“你朋友呢?”我坐进副驾驶。
“在饭店等着了。”他发动车子,“是我大学同学,如今在北京做建材生意,这次来鹿城考察市场,怕是要待上一阵子。”
饭店选在昆区腐败街一家新开的湘菜馆。包间里,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早已等候,身着POLO衫,笑容热忱大方。
“陈斌,这就是乔婷。”他开口介绍。
“哎呀,久仰久仰。”陈斌起身与我握手,“陆铭总跟我提起,说在鹿城遇着位极好的姑娘,今日一见,果真名不虚传!”
陆铭——我这才知晓他的全名。
席间,两个男人畅谈生意,钢材行情、工程投标、北京地产走势,话题不断。我安静旁听,适时添茶浅笑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陈斌性情健谈,酒到酣处拍着陆铭的肩:“你小子运气真好,这般好姑娘被你遇上了。何时办事?我可等着喝喜酒!”
陆铭含笑望向我:“听她的。”
我低头浅笑,羞赧的模样恰到好处,心底却清明如镜。这场见面,哪里是简单相识,分明是一场无声的考核——考我是否得体,能否融入他的圈子,配不配得上他规划的未来。
而我,交出了一份满分答卷。
送走陈斌,陆铭驱车送我回店,车内气氛暖意融融。
“陈斌为人靠谱,日后回北京,也能多个照应。”他握紧我的手,“他方才私下夸你,说你极好。”
“你的朋友,我自然要用心招待。”我轻声应道。
他俯身,在我额间轻轻一吻。月光透过车窗洒落,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银。我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,心头竟掠过一丝恍惚——若这条路能一直平顺走下去,或许也不错。
可这念头仅一瞬,便被我狠狠掐灭。
从来没有如果。
三月中旬,鹿城落了第一场春雨。
细雨绵绵,街上行人寥寥。下午店里清闲,我让两个徒弟练习染发,自己临窗看书。
手机忽然震动,是妈妈打来的。
“霞子,”母亲声音放低,“你那个……北京的男朋友,最近还好吗?”
我顿了顿:“挺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母亲轻叹,“你也不小了,遇着合适的就定下来。女人家,总归要有个归宿。”
挂了电话,我望着窗外雨丝怔怔出神。
归宿。这两个字听来安稳至极。
可我的归宿究竟在何处?
雨势渐大,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窗。
王小慧和贝贝在里间轻声讨论染膏配比,语气轻快。
我合上书,站在镜台前。镜中女子眉眼依旧精致,眼底深处,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凝固。
如琥珀一般,将所有的动荡、算计、不甘与渴望,尽数封存心底。
天色渐暗,我打开店灯,暖黄光晕次第铺开,照亮这方我亲手打拼的小天地。
我清楚,这束光,照不亮前路所有迷雾。
但至少,此刻它亮着。
便足够了。
一个寻常午后,我站在店外接听电话。
是李元昊打来的,我们已断了一个月的联系。电话里尽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话,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,抬头却看见两名警察走进店里。
心猛地一紧,我匆忙挂断电话,快步折返。
“您好,请问有什么事?”我稳住声线问道。
警察神色严肃,而我的两个徒弟王小慧与贝贝,头发凌乱,脸上带着清晰的抓痕,贝贝正低声抽泣。
“谁是负责人?”一名警察开口。
“我是。”
“有人报警称这里有人斗殴,怎么回事?”
我一时愕然,转头看向二人:“你们……打架了?”
王小慧垂着头,贝贝哭得更凶。
“警察同志,就是两个孩子闹了点小矛盾,没什么大事。”我连忙解释,“麻烦您跑一趟,实在不好意思。”
王小慧也连忙附和:“我们就是吵了架拉扯了几下,现在没事了。”
警察再三盘问,见确无大碍,方才离去。
送走警察,我关上店门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说说吧,到底怎么回事?”我靠在镜台边,“店里生意刚有起色,你们反倒闹起事来?还敢报警?”
二人低头不语。
“贝贝,你年纪小,若是受了委屈同我说,报警又能解决什么?”我看着她红肿的眼。
贝贝的眼泪再次滚落。
“师父,对不起,是我的错。”王小慧哑声开口。
我摆了摆手,只觉身心俱疲:“行了,你们都先回去,今日休息,明日再说。”
打发走两个徒弟,我靠在门板上长叹,日子里的糟心事,总也断不了。
刚清静片刻,便有顾客推门而入,紧接着客流接连不断,下午的生意反倒旺了起来。
“今日徒弟不在,只有我一人打理,可能需要多等一会儿。”我一边为客人洗头,一边向等候的顾客致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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