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盆烧得旺旺的,屋里暖烘烘的。
酒拿出来了,一人一碗。
阿牛不喝酒,抱着碗,喝的是糖水。陈先生给他兑的,甜甜的。
小女孩也不喝酒,也抱着碗,喝糖水。
大家喝着酒,说着话。
说今年的收成,说明年的打算,说以前的事。
酒剑仙说他钓了几千年鱼,终于钓着一条。
顾长风说那不算,因为又放了。
酒剑仙瞪他,说放了也是钓着了。
大家都笑了。
凌虚子说他以前在擎天剑宗的时候,每天练剑,从早练到晚。现在不用练了,反而不习惯。
雷云子说他以前泡在雷池里,天天挨雷劈。现在不挨劈了,皮痒。
大家都笑了。
渡厄禅师说他以前念经,念了几千年。现在还在念,但念得少了。因为听的人多了,要讲给他们听。
大家点点头。
阿牛忽然问:
“爷爷,你们以前,都认识叔叔吗?”
大家互相看了看。
卢先生说:“认识。他小时候,我就认识。”
陈先生说:“我也认识。他少年时,我教过他。”
凌虚子说:“我也认识。他来擎天剑宗的时候,我见过他。”
雷云子说:“我也认识。他帮过我。”
渡厄禅师说:“我也认识。他送过我。”
酒剑仙说:“我也认识。他陪我喝过酒。”
李老头说:“我最早就认识。他是我徒弟。”
阿牛听着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“叔叔,你认识这么多人?”
李飞羽笑了。
“嗯。认识很多。”
阿牛想了想,又问:
“那他们,都喜欢你吗?”
大家又互相看了看。
然后都笑了。
卢先生说:“喜欢。”
陈先生说:“喜欢。”
凌虚子说:“喜欢。”
雷云子说:“喜欢。”
渡厄禅师说:“喜欢。”
酒剑仙说:“喜欢。”
李老头说:“最喜欢。”
阿牛听着,也笑了。
他看着李飞羽,说:
“叔叔,我也喜欢你。”
李飞羽心里,忽然暖得不行。
他伸手摸了摸阿牛的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小女孩也凑过来。
“叔叔,我也喜欢你。”
李飞羽又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我也知道。”
屋里,火盆烧得旺旺的。
外面,雪白白的,静静的。
屋里,人暖暖的,笑着。
真好。
九、雪夜
夜深了。
大家散了,各自回屋。
李飞羽送走最后一个人,关上门。
屋里只剩下他和顾长风。
火盆里的火还亮着,红红的,暖暖的。
顾长风坐在火盆边,端着碗,慢慢喝酒。
李飞羽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还不睡?”
顾长风摇摇头。
“睡不着。想坐一会儿。”
李飞羽也不睡了,陪他坐着。
两人都不说话,就看着火盆里的火。
火苗跳着,舔着木炭,偶尔噼啪响一声。
窗外的雪,还在下。细细的,轻轻的,落在窗台上,积了薄薄一层。
过了很久,顾长风忽然开口。
“李师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吗,我以前想过很多次,死了以后会是什么样。”
李飞羽看着他。
顾长风继续说:“我想过,也许会下地狱,也许会轮回,也许会什么都没有。从来没想过,会是这个样子。”
他看着这间小屋,看着火盆,看着窗外那些雪。
“这个样子,真好。”
李飞羽点头。
“是挺好。”
顾长风转头看他。
“你后悔吗?”
李飞羽愣了一下。
“后悔什么?”
顾长风说:“后悔守了那么久归墟。后悔等了那么久。后悔……”
李飞羽打断他。
“不后悔。”
顾长风看着他。
李飞羽也看着他。
“等到了,就不后悔。”
顾长风听着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和很多很多年前,一模一样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端起碗,喝了一口酒。
李飞羽也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,喝酒,看火,听雪。
雪还在下。
细细的,轻轻的。
落到地上,积起来。
白茫茫的,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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