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人的表情，不值得你去想。”谢行川语气平淡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。沈家嫡支已然随赵氏一同倾覆，现在的沈家，只有一个主人，那就是沈念。
“也是。”沈念轻笑一声，靠在他的肩头，“这京城的戏唱完了，我们是不是该算算沈家百年前那本医典的账了？”
谢行川脚步微顿，眼神深邃了几分。他知道，京城的安稳只是暂时的，那些隐藏在皇权背后的阴影，那些指向西北蛮夷与古老宗门的秘密，才刚刚浮出水面。
“不管你想查什么，我陪你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，在这繁华落尽的背后，新的风暴已在悄然酝酿。
然而，他们没有料到的是，就在他们都以为沈映雪被沈念那夺命三针回天乏力，必死无疑时，殊不知就在沈念离开后，密道深渊之下那堆腐烂的落叶中，突然响起了一阵极轻、极诡异的咯吱声。
沈映雪那已经僵硬的手指，突然诡异地扭转了一个弧度。在她的领口处，一只通体赤红、如红豆般大小的蛊虫缓缓爬出，吸吮着她脖颈处溢出的黑血。
这并非寻常的中毒，而是云岭宗早已禁绝的秘术——“还魂蛊”。只要体内尚有一丝怨念未消，蛊虫便能维持躯壳的一线生机。
黑暗中，沈映雪的双眼猛地睁开，那瞳孔之中，已不再有人类的神采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赤红。她像是一具行尸走肉，在寂静的废墟下缓缓爬行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色的手印。
她还活着。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大晟第一美人沈映雪，而是成了一个被仇恨彻底吞噬、与蛊虫同生共死的怪物。她会跟在沈念的身后，一路爬向那苍茫的西北。
“别碰那具尸体！”
谢行川的声音穿过太极殿前破碎的汉白玉阶，带着一丝常年征战沙场的厉气。沈念的手悬在半空中，指尖距离那具女尸冰冷的指节不过寸许。那是苏曼容——太后赵氏生前最倚重的心腹，此刻她面色青紫地倒在偏殿的紫檀软榻旁，双眼圆睁，死状极其可怖，仿佛在临死前见证了什么超越认知的恐惧。
“她是代主服毒的，指甲缝里还有残留的‘见血封喉’。”沈念收回手，从腰间的银针囊里拈出一根细长的银针，隔着一方素帕，轻轻挑开了苏曼容紧握的左手。她动作极稳，即便昨夜京城血流成河，她那双纤细如玉的手也未曾有过一丝颤抖。
在那已经僵硬的掌心里，竟死死攥着一封未拆漆的密信。信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黄色，像是用某种兽皮鞣制而成，封口处戳着的火漆图案，并非大晟皇室的龙纹，而是一只在风暴中振翅的孤鹰——那是西北蛮夷黑石部最高规格的图腾，只用于首领与大晟权贵间的绝密联络。
清晨的微光穿透硝烟弥漫的京城，落在满目疮痍的皇宫。太后赵氏已在主殿服毒自尽，那场皇权的博弈看似尘埃落定，可苏曼容尸身下的这封信，却让沈念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腥味。
沈念站起身，拍了拍月白色窄袖长裙上的灰尘。她今日的装扮干练而冷冽，腰间那道犀角皮带勒出她坚韧的脊梁，衬得那张如清泉般的脸庞愈发清冷，仿佛这宫廷的血火从未能染红她的心。
谢行川大步走来，黑金战甲上凝固的血痂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。他接过沈念递来的密信，仅仅扫了一眼，眉头便紧锁成一个“川”字：“赵氏一族已伏法，苏曼容身为太后心腹，临死都要护着的秘密，恐怕比赵家的谋反更烫手。”
“行川，你有没有想过，赵家为何对沈家的医典志在必得？”沈念看向远处被焚毁了一角的御医署，声音低沉，“还有那所谓的‘龙脉秘密’，如果真的只是皇权更迭，太后何必冒着通敌的风险与西北部族暗通款曲？除非，这龙脉之说，与长生有关，与我们沈氏有关。”
两人并未在偏殿久留，而是带着一队精锐亲兵直奔太庙。那是大晟皇室供奉祖先之地，平日里香烟缭绕，此刻却因为昨夜的动乱，连巨大的香炉都被撞翻在地，厚厚的灰烬铺了一地，走上去无声无息，寂寥得令人心惊。
“我母亲曾说，大晟最干净的地方是太庙，最脏的地方也是太庙。”沈念停在了一尊巨大的紫金赤火炉前。
谢行川侧头看向她，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宽慰：“苏夫人……她当年既然能在那场死局中假死脱身，想必对这宫廷内部的关窍了如指掌。阿念，既然你们母女已经在大婚之日重逢，那过去那些压在你肩头的血债，现在有我陪你一起讨。”
想到母亲苏婉清，沈念冰冷的目光柔和了一瞬。苏婉清，或者说——海外仙岛沈氏的后裔沈芸，那个本该在十多年前“身死”在沈府偏院的女子。她为了守护族中那张足以颠覆天下的残卷，不惜化名苏婉清，隐忍多年，甚至在那场漫天大火中设下惊天骗局，只为给沈念换一条生路。
“她说过，沈家的东西，若是在‘火’里丢了，就一定会在‘火’里重现。”沈念抬手，指向赤火炉。
谢行川心领神会，他沉喝一声，掌心内力暴起，猛地拍向炉身。随着一声沉闷的铜鸣响彻太庙，赤火炉的底座竟然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中转动，露出了一个幽深的暗格。
暗格里放着的，是一个紫檀木匣。沈念屏住呼吸，指尖轻点。匣子开启的瞬间，一股冷冽而奇异的药香瞬间充盈了整个大殿。匣子里静静躺着的，正是沈氏一脉失落百年的医典下卷——《灵枢经》。
然而，当沈念翻开那泛黄、甚至带有微微海盐气息的书页时，她的手剧烈地颤动了一下。医典的末页夹层里，竟然藏着一张残缺的、用特殊墨水绘制的羊皮古图。
“这是……西北昆仑山脉的腹地！”谢行川指着古图上的一处红点，语气骤沉，“这红点的位置，正是传说中‘万山之祖’的入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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