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底漫起一层薄薄的感激。
又是他。
算上这一回，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了——若不是他及时打断，那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秘密，恐怕会让她在此刻彻底无地自容。
这念头轻轻一荡，邓小琪眼底的光便不由地亮了几分。
那一瞬间，她甚至觉得，眼前这个人像是专程为她而来的守护者。
***
周彦并未留意到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。
将林妙妙送出门外后，他无视了对方那副憋着气又不敢吭声的表情，转而拉住了全程在旁边默默看戏的彭佳禾。
“唐老师，”
他转向一旁的班主任，“既然邓小琪同学的家人已经到了，我们就不多打扰了。”
“我顺路送林妙妙和佳禾回学校。”
唐远明闻言立刻接话：“我和你们一道回去。”
学生既无大碍，家长也已到场，他这个班主任便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。
班里头还有几十个学生，离开久了，只怕要闹出什么动静来。
他走到邓心华跟前，客气地道别：“邓女士，那我们就先回学校了，那边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。”
顿了顿，他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孩：“至于小琪什么时候返校……不妨先让孩子在家休息两天，把身体养好些再说。”
这话虽是关怀，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——若是学生尚未恢复便匆匆返校，再出状况，责任终究难以推脱。
***
“今天真是麻烦您了，唐老师。”
邓心华站起身，微微躬身，“改日我再登门致谢。”
她待人接物向来周到妥帖，这也正是她能以牵线搭桥为业、游走于各色人物之间的本事。
唐远明却连忙侧身避开：“别别别，这我可受不起。
今天这事，真要多谢这位周同学。”
他伸手将周彦轻轻推到身前，简要说明了经过：“是周同学碰巧送妹妹来转学，和邓小琪分在同一间宿舍，才发现她昏迷不醒，一路把人从宿舍抱到了医院。”
邓心华立刻转向周彦，郑重地欠了欠身：“多谢你，真的多谢。”
“不必客气，”
周彦语气平静，“就算是陌生人遇到这种情况，也不会置之不理。”
他没有避开这一礼，只是坦然站在原地，待对方直起身，才又微微一笑，继续说道：
“何况现在佳禾和邓小琪成了室友，往后或许还要请您家女儿多关照关照她。”
这番话既承接了谢意，又轻巧地将人情往来拉回到了平辈交往的寻常范畴。
邓心华从善如流地应下：“这是自然，两个孩子互相照应是应该的。”
几句客套之后，周彦再次道别，转身带着两个女孩离开了病房。
衣角传来极轻微的牵扯感。
邓心华低头，正对上女儿清澈的目光。
“妈妈，”
邓小琪压低声音，指尖若有似无地指向门边，“只说句谢谢，会不会太轻了？”
她的视线飘向周彦站立的方向。
邓心华顺着女儿的目光望去——门前不止站着周彦，还有那个接了电话便如影随形跟到医院，怎么也推脱不掉的周崇光。
电光石火间，她忽然明白了女儿的心思。
这是要找个合适的屏障。
待周彦一行人离去，医院里便只剩她与周崇光独处。
届时没有旁人在场，这位周先生势必更不肯离开。
生意场上的顾忌让她无法强硬逐客，而方才周崇光眼底那抹令人不适的贪欲……
邓心华蓦地抬起头。
“周先生，”
她换上恳切的语调，“不如留下一起吃顿便饭？也算是我和小琪一点心意。”
她全然未曾察觉——
女儿开口挽留，其实仅仅源于想靠近那个少年多片刻的私心。
***
面对这份邀请，周彦最初是想要回绝的。
那个身材臃肿、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周崇光还在场，他无意涉入邓家母女复杂的社交圈。
方才在“外人”
面前替邓小琪解围，已是出于善意所能及的限度。
但邓心华紧接着又补了一句：“也让小琪和……佳禾，对，让两个女孩儿熟悉熟悉，交个朋友。”
她巧妙地将彭佳禾作为切入点。
周彦迟疑了。
他侧目看向身旁的少女。
把彭佳禾送进学校寄宿，她必然会经历一段难熬的适应期——这是毋庸置疑的。
而能否让她坚持下来，一个友善的宿舍环境，一位合得来的室友，或许会是关键。
思量片刻，他终于让步。
“那就叨扰了。”
他轻轻按了按彭佳禾的肩膀，示意她一同留下。
至于林妙妙——尽管那姑娘眨着圆溜溜的眼睛，满脸写着期待，周彦还是没有带上她。
以林妙妙那藏不住话的性子，天知道会在饭桌上冒出什么令人尴尬的问题。
何况唐远明也没给她继续游荡的机会，直接把人拎回了学校。
***
周崇光心底窜起一股闷火。
这火是冲着周彦烧起来的。
就在上周，他借着音乐会的名义，想邀请这对惹眼的母女一同出席，却碰了软钉子——邓小琪得知他也会到场，索性没有露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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