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敲击窗户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心烦。楼下，顾字兰的身影在雨幕中已经有些模糊，只有那份固执的仰头姿态未变。
“他体温过低，再淋下去会出事。”莉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。
我端起已经微凉的水杯，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。
“熊毅。”我对着通讯器开口。
“在。”
“拿把伞给他。”
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，随即传来熊毅闷闷的回应：“明白。”
楼下，熊毅高大的身影拿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进雨幕，像一座移动的铁塔。他径直走到顾字兰面前，将伞“咔哒”一声撑开，塞进顾字兰几乎冻僵的手里，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交流，随后转身走回警戒线内，如同完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任务。
顾字兰愣住了，握着伞柄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仰起头，雨水混着难以分辨的神情从他脸上滑落。他没有试图再喊叫，只是那么站着，撑着那把与他此刻狼狈模样格格不入的黑伞，像一座被遗忘在雨中的孤岛。
“心软了？”陆宇成走到我身边，声音很轻。
我看着楼下那个身影，心底一片平静。“一条淋雨的狗，扔给它一块遮雨的破布，不代表要带它回家。”我转身，不再看他，“只是不想他真死在这里，脏了我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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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挥中心内，气氛截然不同。
陈栩面前的屏幕上，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。“干扰信号持续生效，对方通讯受限。但捕捉到一次短暂的、强度异常的能量波动信号，来源……指向东南方向山谷深处，与我们之前发现的足迹方向吻合。不是常规通讯设备。”
“能量波动？”我皱眉。
“更像是某种……探测仪器启动时的特征信号。”陈栩推了推眼镜，“他们在扫描什么。”
高远立刻调出对应区域的监控画面，但雨雾和密林阻挡了大部分视线。“需要抵近侦察。”
“不行，”我立刻否决，“风险太高，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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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，加密频道里，秦峥的声音带着一丝新的发现切入：
“知欣，截获到周明远与一个未注册号码的加密通讯片段，破译后只有几个关键词——‘货物’、‘转移’、‘老码头’、‘明晚’。”
“老码头？”陆宇成反应极快，“城西那个废弃的货运码头？”
“坐标吻合。”秦峥确认，“结合之前‘黎明之火’资金流向‘黑水’公司的信息，这很可能是一次人员或‘货物’的转运点。”
“盯死那里。”我立刻下令，“调动‘星芒’在附近城市的所有可用资源，布控老码头周边，我要知道明晚那里会发生什么。”
“已经在部署。”秦峥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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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下，顾字兰依旧撑着伞站在那里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。雨势渐小，但他身上的水渍和苍白的脸色显示他之前的消耗有多大。
莉娜拿着一个简易医疗包从我身边经过，看了楼下一眼，语气平淡：“低体温症前期，意志力撑不了多久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顿了顿，还是走了下去。她没有靠近顾字兰，只是将医疗包放在警戒线内的一个干燥木箱上，对着高远点了点头。
高远会意，走到警戒线边缘，对顾字兰说了几句话。距离太远，听不清内容，只看到顾字兰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，然后猛地抬头，再次望向我的窗口，眼神里是某种破碎后又强行粘合起来的东西。
他最终没有去碰那个医疗包，只是深深地、仿佛要将这栋建筑刻进骨子里般看了一眼，然后，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转过身，撑着那把黑伞，一步一踉跄地，消失在渐歇的雨幕和浓重的山雾里。
他离开了。
陆宇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，他看了一眼屏幕，眉头微蹙，将手机递给我。“顾氏集团发布最新公告，顾字兰因‘个人原因’，暂时卸任集团CEO一职，由副手代理。”
我扫过那条措辞官方的公告，内心毫无波澜。卸任？是真心赎罪，还是以退为进？都不重要了。
“他走了。”陆宇成收起手机。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，目光重新投向陈栩的屏幕，那里有更重要的能量波动信号需要分析，投向加密频道里秦峥关于“老码头”的持续汇报。
一把伞，隔开了雨水，也隔开了过去。
从此，只是陌生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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