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年中秋。
青云宫后院，古松下。
石桌上摆着一局未下完的棋，黑白棋子如星辰散落。桌旁坐着一位青衫少年，眉目清隽，气质沉静。他执着一枚白子，久久未曾落下。
“永恒，又在想什么？”
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叶瑾从后院走来。她的白发又添了几缕，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。三千年帝君的威仪不减，望向少年的目光却满是慈爱。
百年了。
那个三岁孩童，如今已是百岁少年。
叶永恒放下棋子，起身行礼：“瑾姑姑。”
叶瑾摆摆手，在他对面坐下，看了一眼棋局：“又在跟自己下棋？”
“嗯。”叶永恒点头，“在想一些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叶永恒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
“我走遍了诸天。”
“东至极寒冰渊，西至无尽虚空，南至熔岩火海，北至归墟之眼。”
“见了无数文明，交了许多朋友，也化解了不少纷争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但我总觉得，还有更远的路。”
叶瑾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这个孩子在想什么。
百年来，叶永恒每年八月十五都会回青云宫，与她讲述这一年的游历。
东域的树人王国，南域的海妖部落，西域的剑修世家，北域的冰原兽族，中央星海的星辰遗民……
他走得很远，见了很多。
但他始终惦记着一件事——
诸天边缘，那座通往“起源之地”的门户。
那是他三年前发现的。
在诸天万界的最边缘，虚空与混沌的交界处，存在着一道巨大的门户。门扉紧闭，上面刻满了古老到无法辨认的符文。门后隐约传来浩瀚如海的气息，那是超越了圣人、超越了道祖、超越了诸天万界一切认知的……
起源。
“你想去？”叶瑾问。
叶永恒点头：“想。”
“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知道有多危险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叶瑾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和你无忧哥哥一样。”她轻声道，“什么都不知道，就敢往前冲。”
叶永恒也笑了。
那笑容，与百年前叶无忧离开时的笑容，一模一样。
“瑾姑姑。”他轻声道，“我想去。”
“不是为了追求力量，不是为了成就圣人。”
“只是想知道——起源之地，究竟是什么？”
“诸天万界，究竟从何而来？”
“我们，究竟为何存在？”
叶瑾沉默。
良久，她站起身，走到叶永恒面前，伸手轻抚他的头顶。
百年前，她也是这样抚摸着那个小小的孩子。
如今，他已经比她还高了。
“去吧。”她道，“姑姑不拦你。”
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叶永恒看着她，重重点头。
“一定。”
---
八月十六·归墟之眼
五女齐聚。
慕璎、苏凝、凤九歌、林月、紫微并肩而立，望着那道漆黑的裂痕。
百年过去，她们的容颜依旧如初。仙帝级的修为，让时光在她们身上几乎不留痕迹。
但望向叶永恒的目光，却比百年前更加柔和。
“孩子。”慕璎开口，“起源之地，自古无人踏足。你去，可能会遇到无法想象的凶险。”
“孙儿知道。”叶永恒道。
苏凝递给他一枚翠绿色的珠子：“这是青木之心分化的一枚种子，危急时刻可以催发生机，救你一命。”
叶永恒郑重接过。
凤九歌将一枚赤红的羽毛别在他衣襟上：“这是我涅盘时留下的一根凤羽，蕴含一丝涅盘火。若遇必死之局，可保你一次重生。”
林月递给他一柄小小的木剑——那是百年前她送他的那一柄，他一直随身携带。如今，剑身已布满岁月的痕迹。
“这柄剑，跟了你百年。”她道，“带着它，就像我们陪着你。”
紫微将一枚星辰吊坠挂在他颈间：“这是我的本命星辰炼制的一枚护身符。无论你走多远，它都能指引你回家的路。”
叶永恒低头看着颈间那枚银紫色的吊坠，眼眶微热。
“五位曾祖母……”他轻声道，“孙儿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慕璎打断他，“我们等你回来。”
叶永恒点头，转身看向叶瑾。
叶瑾走上前，从怀中取出那枚完整的同心玉佩，亲手挂在他颈间。
六枚碎片，百年前合而为一。
如今，它再次被挂在一个即将远行的叶家儿郎身上。
“这是你无忧哥哥用命换来的。”叶瑾轻声道，“带着它，就像他陪着你。”
叶永恒握紧玉佩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。
那温热的深处，似乎有两道目光在注视着他。
曾祖父，无忧哥哥。
“孙儿……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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