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安醒来时，工坊里的熔炉已经烧旺了。
火光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，空气里有股新添能量晶石的焦甜味。
他躺在行军床上没立刻起身，先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,左眼的刺痛还在，但比昨天轻了些。
三个锚点在怀里稳定地共鸣着；意识里齿轮的连接很清晰，那小东西似乎也刚醒，正传来一点迷糊的情绪波动。
【……早上好……主人……】
“早上好。”李安在意识里回应，坐起身。
工作台上，昨天修好的三十一个零件整齐排列着。
还差六个。今天修完，和莫雷的约定就完成了。
他走到工作台边，拿起第三十二个零件。
这是个损坏的能量缓冲模块，白银级，蓝色品质，结构不算复杂，但内部有处能量淤积点，处理起来需要格外小心。
【破绽视界】开启。
左眼的视野里，模块内部的能量回路像发光的脉络，那处淤积点则像一颗暗红色的肿瘤，不断散发出紊乱的波动。
李安深吸口气，开始梳理。
修复过程比预想的顺利。
静默石的稳定特性像一层无形的薄膜，包裹住那些脆弱的回路，防止它们在能量流动时崩断。
叹息徽章的“重量”则用来压制淤积点的活性，一点点把它“挤”出去。守望晶体的韧性让他的精神力能持续输出，不会半途而废。
修到一半时，红雅从隔间里出来了。
她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一点，脸色没那么苍白了，但眼下的阴影还是很明显。
她走到工作台边，安静地看着李安工作。
“睡不着？”李安没停手，问道。
“嗯。”红雅轻声说，“做了个梦。”
“噩梦？”
“不算。”红雅摇摇头，“就是……很奇怪的梦。”
“梦见一棵很大很大的树，但树是金属做的，叶子会发光。”
“我在树下，有人在叫我，但听不清是谁。”
金属的树。李安心里一动。管理者说过，世界树残骸正在和她深度共鸣，提供古老记忆。
这梦会不会是那些记忆的碎片？
他没问出口，只是说:“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好多了。”红雅摸了摸怀里的世界树残骸，“它……好像在帮我恢复。虽然很慢，但确实在恢复。”
那就好。李安继续修零件。
第三十二个修完，指示灯亮起稳定的淡蓝色。
他把它放到一边，拿起第三十三个。
这是个导航仪的核心部件，损坏程度很严重，在【破绽视界】里像一团乱麻。李安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理出头绪，修完后额头全是汗。
“你太拼了。”红雅递过来一杯水，水里依旧泡着那种清香的干草叶。
“赶时间。”李安接过水，一口气喝完，“船修好就能走。待在这儿越久，越危险。”
红雅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:“李安，如果……如果我们去了晶化甬道，找到了星尘，解决了你身上的问题。之后……你想去哪里？”
这个问题让李安愣了一下。之后？他没怎么想过。从蓝赫星逃出来开始，他的生活就只有“逃命”和“活下去”这两个目标。之后的事……太遥远了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实话实说，“可能找个安静的地方，过几天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李安想了想，“也许重开个铁匠铺？像铁老那样，接点活儿，攒点钱，平平淡淡地过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自己都觉得有点虚幻。重开铁匠铺？在哪个星球开？谁来光顾？钱从哪来？问题一个接一个，但此刻他不想细想。
红雅看着他，眼神很复杂:“你不报仇了？不找提赛列，不找吞噬教派了？”
“仇要报。”李安说，“但报仇不是全部。铁老说过，人活着不能只为了恨，还得有点别的什么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……”李安想了想，“比如看着你完全恢复，看着深喉带着他的族人找个好地方安家，看着齿轮那小东西慢慢长大。这些也挺重要的。”
红雅的眼睛红了。她转过头，擦了擦眼角，然后轻声说:“谢谢你，李安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……把我当个人看。”红雅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“不管我是什么，从哪儿来，你都没把我当成工具或者……物品。”
李安手里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看着红雅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，发不出声音。
最后他只是点点头，然后继续修零件。
第三十三个，第三十四个……
工坊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熔炉火苗的噼啪声和金属工具的轻微碰撞声。
红雅坐在旁边，安静地看着他工作，偶尔递个工具，或者帮忙整理修好的零件。
这种安静持续了大概两个小时，直到莫雷从里间出来。
矮人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，他没像往常那样头发乱糟糟的，反而把胡子编成了整齐的辫子，身上那件皮质围裙也换成了干净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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