锚点港没有真正的白天黑夜，只有人造天光模拟出的昼夜循环。
李安醒来时，工坊顶棚的发光板正从深蓝缓缓转向鱼肚白，光线透过堆积如山的零件缝隙，在地上切出长长的、锐利的影子。
他躺在莫雷扔给他的那张行军床上，身上盖着条有股机油味的毯子。
左眼还在隐隐作痛，但比昨天好多了——三个锚点在怀里持续散发着稳定的共鸣，像某种无声的疗愈。
意识里有个微弱的连接在轻轻颤动。
李安坐起身，从怀里摸出那个锈迹斑斑的齿轮。
契约印记在手背上发着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紫光。
【……早上好……】“齿轮”的声音像刚睡醒的小孩，含糊又绵软。
“早上好。”李安在意识里回应，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【……饿……但比昨天好……】齿轮表面的锈迹似乎脱落了一点点，露出更多暗银色光泽，【能感觉到……周围有很多能量……但都很微弱……】
李安把它放回怀里，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。
工作台上，昨天修好的十二个零件整齐排列着，大部分指示灯都亮着稳定的淡蓝色或绿色。
进度不错，但离三十七个的目标还远。
工坊另一头传来响亮的鼾声。莫雷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堆皮革垫子上，胡子随着呼吸一翘一翘的，手里还攥着个空酒瓶。
李安轻手轻脚地走到工作台边，拿起第十三个零件，一个损坏的通讯阵列核心。
这东西有巴掌大，外壳是某种轻质合金，但内部结构复杂得吓人，在【破绽视界】里像一团纠缠的发光蛛网。
他深吸口气，集中精神。
修复过程比昨天顺利了些。
三个锚点的力量像是逐渐熟悉了他的操控方式，流动得更顺畅了。
静默石的稳定特性尤其好用，能在关键时刻“冻结”那些即将崩溃的能量节点，给他争取调整的时间。
修到第五根回路时，鼾声停了。
“起这么早？”莫雷揉着眼睛坐起来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，“年轻人就是精力旺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李安没停手，“今天得修完至少八个，才能赶上进度。”
莫雷晃晃悠悠站起来，走到熔炉边拨弄了一下火苗，又往里面扔了几块暗红色的能量晶石。
火势立刻旺了起来，热浪让工坊里的空气都微微扭曲。
“急什么。”矮人嘟囔着，“船又不会长腿跑了。不过……你要是真能四天搞定，我倒省心了。”
他走到工作台边，拿起李安修好的那些零件挨个检查。
粗糙的手指在金属表面摩挲，时不时凑到鼻子前闻闻，虽然李安怀疑他除了机油味什么也闻不出来。
“手艺确实不错。”最后莫雷放下最后一个零件，难得地没挑刺，“能量回路接得很干净，没有强行焊接的痕迹。你这家传手法，有点意思。”
“只是取巧。”李安还是那句话。
“取巧？”莫雷嗤笑，“宇宙里多少人连取巧都不会。行了，收拾收拾，带你去集市转转。有些材料我库房里没有，得去淘。”
李安看了眼手里修到一半的通讯核心:“这个……”
“带着路上修。”莫雷从角落翻出个破旧的双肩背包扔过来，“别告诉我你做不到分心两用。”
还真做不到，至少以前做不到。
但三个锚点带来的感知强化，让李安对精神力的掌控精细了许多。
他试着一边继续修复回路，一边跟着莫雷走出工坊。
锚点港的“早晨”其实很热闹。
人造天光调到柔和的晨白色，照在金属网格铺成的地面上反着冷光。
通道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开门，各种招牌亮着花花绿绿的霓虹或符文光。
空气里混杂着煎炸食物的油腻香气、金属焊接的焦糊味、还有不知哪个种族身上传来的、类似麝香和硫磺混合的古怪气味。
行人多起来了。
李安看到穿厚重动力甲的佣兵，动力关节随着步伐发出液压的嘶嘶声。
看到披着长袍、面部用呼吸面罩遮挡的商人，面罩的透明部分后面眼睛位置是两团旋转的星云。
看到几个身材纤细、皮肤呈淡蓝色的类人生物，他们走路时脚不沾地，离地面始终保持着半寸距离。
【……好多……不同的能量波动……】齿轮在意识里小声说，【左边第三个……那个穿灰袍的……他体内能量很混乱……像是受伤了……】
李安用余光瞥了一眼。
那是个瘦高的男性，灰袍下摆沾着暗红色的污渍，走路时左腿有点跛。
确实像受伤了。
“别看。”莫雷头也不回地低声说，“在这儿，别盯着任何人看太久。好奇心会惹麻烦。”
他们拐进一条更宽的通道，这里人更多，两侧摆满了摊位。
有些摊位用简易的金属支架支着，上面摆着各种零件、材料、甚至还有整只的、不认识的外星生物标本。
有些干脆就是地上铺块布，货物直接堆在上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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