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率先钻进鼻腔,带着点清冽的凉意,将混沌的意识一点点从黑暗里拽出来。
时星柠怔愣地看着头顶的白色天花板,胃里的绞痛已经缓和了许多,只剩下隐隐的坠感。
门那突然传来动静,时星柠转头看见拿着药进门的萧曜野。
他视线扫过病床,见时星柠睁着眼望过来,他脚步顿了半秒,原本平静的眼底漾开一丝微澜,眉峰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些。
走到床边放下托盘,他微微俯身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“醒了?”
时星柠看着他,眨了眨眼,点头。
萧曜野顺手拿起水杯,指尖碰了碰杯壁试了水温,又抬眼看向她,语气里添了点温和的询问:“要喝水吗?”
声音不高,却像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,驱散了她混沌里的最后一丝慌。她动了动干涩的嘴唇,刚想点头,他已经将杯子递到她手边,动作自然又稳妥,没半点多余的声响。
“慢点喝。”他看着她,目光里藏着她没来得及细辨的情绪。
温水顺着喉咙滑下,干涩的感觉褪去不少,时星柠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,才转头看向萧曜野。
刚醒的嗓音还有点沙哑,带着点没散尽的慵懒:“谢谢。”
他却笑了,眼角眉梢都柔和下来,平日里带点冷峭的轮廓仿佛被这笑意熨帖过,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
“不过你也是厉害,吃火锅还能进医院。”他挑了挑眉,语气带着调侃。
时星柠讪讪挠了挠脸,嘿嘿一笑,转移话题道:
“我哥呢?”
“换衣服了,应该快回来了。”
——
此时,换完衣服在饭店买粥的时燃,脑子里却像卡了壳,此刻混乱无比。
刚才在病房门口瞥见时星柠苍白着脸靠在枕头上,护士说她是急性胃炎,吃了太辣的火锅刺激的——这话像根针,猝不及防刺破了他一直紧绷着的神经。
胃……又是胃。
脑海里瞬间炸开母亲蜷在病床上的样子。
那时她也是这样疼得脸色煞白,冷汗浸透了病号服,最后在父亲怀里失去意识,医生拿着胃癌诊断书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响。
他花了多久才接受母亲要出国治疗的事实?又有多少个夜晚盯着手机里跨越时差的消息,怕看到“病情反复”这四个字?
母亲还没好,阿星又躺进了医院。
时燃靠在走廊的墙上,指尖冰凉。他知道妹妹只是吃坏了,和母亲的病不一样,可心脏就是控制不住地狂跳,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。
刚才护士转身时随口说的“年轻人别仗着身体好就乱吃东西,胃部反复刺激可不是小事”,字字都像在敲打他——他怎么没拦住她?怎么让她吃了那么多辣?
如果……如果这次不是急性胃炎呢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用力按下去,可恐慌像藤蔓一样顺着脊椎往上爬,缠得他喘不过气。他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了,绝对不能。
“小伙子,小伙子,你的粥好了。”
时燃似是猛然回过神来,连忙接过打包好的粥,低声说了一句“谢谢”,便向医院走去。
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,老板无奈的摇了摇头,“现在的年轻人哦,怎么耳朵比我还不好使。”
“老板!还有辣椒吗,给我多加点!”
“诶好嘞,没问题!”
……
时燃推门进来时,手里的粥还冒着热气。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没像刚才那样急着问她舒服点没,只是沉默地打开粥盒,用勺子慢慢搅着。
时星柠看着他紧绷的侧脸,知道他还在担心。
果然,他把勺子放下,抬眼看向她,语气算不上严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:“以后不许再碰特辣的火锅了,半点都不行。”
时星柠捏着被子边缘的手指动了动,看见哥哥一直皱着的眉,没反驳。
她知道的,哥哥不是在限制她。
他是想起了妈妈疼得蜷在床上的样子,是怕那些让他心惊胆战的画面,再落到自己身上。
“嗯。”她轻轻应了一声,声音很轻,却足够清晰。
时燃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动了些,重新拿起勺子,盛了一勺温凉的粥递到她嘴边:“先喝点粥垫垫。”
——
由于时星柠的胃疼主要是短时间内摄入过量辛辣食物以及冰饮,刺激胃黏膜引发了急性痉挛和轻微充血,并没有出现胃溃疡、出血或感染等更严重的问题。
医生检查后,给她输了抑制胃酸分泌和保护胃黏膜的药液,又用了点解痉的药,不到两小时,胃部的绞痛就明显缓解了。
加上她本身没什么基础胃病,年轻恢复快,医生评估后认为,只要回家后严格忌口,吃几天清淡易消化的食物,好好休息,就能慢慢恢复,没必要再住院观察。
所以输完液、确认症状稳定后,便同意她当天办理出院了。
三人一起走出病房时,走廊里几个护士正凑在一起整理病历,目光不经意扫过来,瞬间都顿了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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