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公妍的心跳在这一刻快得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。
她能感觉到陈洛掌心的温度,正在沿着她的手腕向上蔓延,如同一条被春日暖阳晒透的溪流,将她全身的血液都染上了一层温热的颜色。
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后退、应该避开、应该端起礼教的架子,将这道越界的亲昵挡在分寸之外。
可她的身体却如同被定住了一般,微微向前倾了几分,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那道细微的倾斜。
她的睫毛低垂着,如同一排被夜露压弯的柳叶,微微颤动着,呼吸变得浅而急。
如同一只正在被温柔困住的小兽,既想挣脱又舍不得那团正在包裹她的温度。
就在陈洛即将触碰到她唇瓣的那一刻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脆而不合时宜的声音。
如同一颗石子被投入了正在平静流淌的溪水中,将那片正在凝聚的涟漪猛地打散。
陈洛!水烧好啦!快去洗!
白昙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荡,仿佛她只是在完成一件被吩咐的差事,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出现,打断了一场正在酝酿中的关键步骤。
陈洛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僵住了,如同一根正在被拉满的弓弦,忽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松开了半寸。
他心中那团正在升腾的热意,被那一声喊叫如同冷水浇头般压了下去。
他快速而遗憾地松开了孔公妍的手,心中暗骂了一句:“该死的小白,就不能晚来一盏茶的功夫吗?这马上就要到最关键的一步了,坏我大事!”
孔公妍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回了手,向后退了半步,低着头快速整理着衣襟和袖口,仿佛方才那片刻的亲昵是一场需要被迅速掩盖的梦。
她的面颊红得像被晚霞烧透的云,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。
心跳依然急促,呼吸依然不稳,却已经在努力将自己重新装回那副端庄得体的壳中。
一边整理仪态一边暗暗庆幸白昙来得及时,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在那一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。
白昙迈步走进堂屋时,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。
她看到陈洛正站得笔直,神色一本正经,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;
又看到孔公妍低着头在整理袖口,面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意,但灯影下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异样。
她总觉得屋内的气氛有些奇怪,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,便没有多想,只是冲着陈洛说道:
“水烧好了,赶紧去洗,洗完赶紧跟我说说你是如何诛杀霍天行的。我可是烧了三大锅水,手都酸了。”
陈洛深吸了一口气,将那团被中断的情绪压回心底,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正经的表情。
他转过身来,冲着孔公妍微微拱手,语气温文尔雅,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暧昧从未发生过:
“公妍,那燕王起兵的檄文就有劳你了。名头我都想好了,就叫《奉天靖难檄》,核心便是奉太祖遗训,清君侧,诛奸臣,内容你看着写。我相信以公妍的文采,定能写出一篇有份量的檄文。”
孔公妍也迅速恢复了那份端庄从容的姿态,虽然面颊上的红意还未完全退去,但她的声音已经重新变得平稳而清晰:
“陈大人放心,我这就拟稿。”
她的目光在与陈洛对视时短暂地闪避了一瞬,又迅速恢复了正常。
如同在努力将方才那段被中断的涟漪压回水底,让它暂时沉入更深的地方,等到白昙不在时再悄悄浮上来。
陈洛点了点头,然后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白昙身上,方才对孔公妍那副温文尔雅的神情瞬间换成了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。
他没好气地吩咐道:“小白你还愣着干什么?还不一同去服侍本少爷洗澡?”
白昙一愣,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,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洛:“我?服侍你洗澡?”
陈洛翻了个白眼,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陈述一条天经地义的规矩般的理所当然:
“你是本少爷的侍女,你不服侍谁服侍?少废话,快点,不然扣你的月例钱。”
说完他仰着头大步跨出了堂屋门槛,朝着后院浴房的方向走去,衣袍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摆动,背影带着一种如同得胜将军般的神气。
白昙站在原地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她瞪了一眼陈洛的背影,又瞥了一眼正低头假装看文书的孔公妍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一边嘟囔着“什么月例钱,你当我稀罕你的月例钱啊”,一边跟了上去。
夜风从院门穿过,将她那道带着几分不甘几分认命的声音,吹散在廊庑之间。
留下堂屋中那道依然站在原地的身影,面颊上的红意尚未完全褪去,手指在方才被他握过的手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后院浴房内,水汽氤氲,烛火在雾气中晕开一团温润的光。
陈洛靠在浴桶边缘,看着跟随着进来却站在门口扭捏不前的白昙,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句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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