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公妍被他握着手腕,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了原地。
她的手被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包裹着,那温度如同一道细小的电流,从手腕沿着手臂一路向上蔓延。
让她的脊背微微发僵,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意。
她试图抽回手,那动作出于礼教的本能,如同被人触碰时下意识的缩回。
可她抽了一下没抽动,他的手握得并不紧,却带着一种让她无法真正用力挣脱的温和力道。
她的目光与他那双专注的眼睛对上的那一刻,她的心跳忽然变得极快,如同一只被困在胸腔中的雀鸟,正在拼命拍打着翅膀。
她心中那道名为礼教的防线,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推后。
她自幼读的是孔孟之道,学的是男女大防,此刻被一个男子握住手腕,本该立刻挣脱退避。
可她心中那道防线后面,还有一团她已经压抑了很久的、连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情绪。
那团情绪从她初见陈洛时便已悄然生根,从一路随行和在长史司那些并肩伏案的日日夜夜中悄悄抽枝。
在他那日从承运殿中持弓追出,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时猛地拔高了一大截。
她此刻被那双温热的掌心握着,感受着那道目光中的专注与热忱,心中那只雀鸟不但没有停歇,反而拍打得更快了。
让她觉得自己的面颊正在发烫,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太均匀。
她最终没有挣脱。
只是低着头,任由那只温热的掌心包裹着自己的手腕。
如同一株正在春日暖风中微微低垂的柳枝,安静地留在那道她舍不得离开的温度里。
堂屋中的灯火安静地亮着,将两人的影子在青砖地面上,拉成一道交叠的轮廓。
而白昙正在后院对着灶台皱眉烧水,浑然不知前堂那道安静的光影中,正在发生着某种让空气都变得微甜的变迁。
堂屋中的灯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了一下,将两人交叠的影子在青砖地面上,拉出一道温润的轮廓。
孔公妍的手腕依然被陈洛握着,她没有挣脱,也没有应声。
只是低着头,耳尖的红意正在沿着脖颈向下蔓延,如同一滴落入清水中的朱砂,正在安静地洇开。
陈洛握着她的手腕,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微凉,与指尖那几不可察的轻颤。
心中那道关于黄庭世界的感知,如同一面被缓缓推平的湖水般,清晰地映出了她此刻的心绪。
彷徨、不安、犹豫,如同站在一座分岔路口前的人,两侧的道路都笼罩着看不透的雾气,让她不知该迈出哪一只脚。
她自幼在孔氏小宗中长大,读的是圣贤书,守的是纲常礼教,在她的认知中,藩王起兵便是谋逆,谋逆便是大逆不道,是要遗臭万年的。
可她又身处燕王府的核心。
亲眼看着朱长姬带着她奔走于城防与文书之间;
亲眼看着京北城在燕王的掌控下恢复秩序;
亲眼看着那些原本被朝廷步步紧逼的官员和百姓,在燕王府的治理下重新安顿下来。
那些亲眼所见与她自幼所学的纲常之间,正在撕开一道越来越宽的裂缝,而她正站在那道裂缝的边缘,不知该向哪一侧迈步。
陈洛知道,他必须在那道裂缝彻底崩塌之前,为她找到一道可以让她安心踏上去的桥梁。
他更清楚,以孔公妍的性子,单纯的命令或劝说都无法真正打动她。
她不是那种会被权势或利益牵着走的人,她需要一道从心底认可的理由,需要一份让她觉得自己的选择不只是妥协,而是出于本心的信念。
而眼下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切入点,便是她那份已经被他多次感知到的、对他朦胧而克制的爱慕好感。
那份好感如同一株在石缝中悄然生长的藤蔓,虽然纤细却已经在她的心壁上扎下了根。
只要他愿意以同样的温度去回应,那道根系便会迅速生发出足够牢固的支撑。
让她得以安心地留在他身边,留在燕王府,留在北境这片正在经历剧变的土地上。
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面颊和低垂的睫毛,确认她没有抽回手的意图,心中那道关于“事情成了一半”的判断,便如同被一道稳稳落定的锚般搁在了实处。
只要她不抗拒这份亲昵,接下来的话语便有足够的分量,去推动她心中那道正在晃动的人心做出决定。
他微微松开她的手腕,却没有完全放开,而是顺势将她的手轻轻拢在掌心中,如同在包裹一件易碎的器物。
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她的脸上,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,带着一种如同在剖白心迹般的真诚与温润。
“公妍,我知道你心中此刻有诸多疑虑。燕王起兵,在你看来或许是谋逆,是背弃朝廷,是与纲常礼教相悖。”
他微微顿了一下,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留出一点沉淀的时间,“但你可曾想过,朝廷所代表的,究竟是大明,还是华夏?”
孔公妍微微抬起头来,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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