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里的夜风很轻,轻到几乎感觉不到。它从花园的方向吹来,带着残留的花香和露水的湿意,拂过三人的面庞,又悄然散去。邺皇子揉着自己的眼睛,动作有些用力,指节压着眼皮,来回摩挲了几下。
“呼~终于结束了,这几天下来累死我了,感觉眼睛都看花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不大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。他的肩膀塌着,腰也弯着,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。
夜空中的三轮月亮挂在天边,呈品字形排列,洒下清冷的辉光。月华落在庭院里,将青石板铺成的地面染成一片银白,也将三人——邺皇子、托泽、迪安——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很长。庭院里锦瑟祥和,虫鸣从远处的草丛里传来,一声一声,不急不躁,像是在给这个夜晚打着节拍。
邺皇子这为期三天的选妃终于结束了。他现在知道为什么父皇很少会回去看母后了。即使自己从密地杀出、是父皇唯一的儿子,父皇也很少看她,很少看自己。父皇也是这样一路走来的吧——他所选中的后宫里,估计也没有自己真实喜欢的人。这一切,不过是必须的程序罢了。
想到这里,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轮最亮的月亮上,眼神有些空。
“那接下来,又要干嘛?举行一场盛大仪式,然后一起成婚?”
迪安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嘴。皇家密事显然不在他的知识范围里。他的白色猫耳微微向前转,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。
“对的。”
邺皇子的身体完全放松了下来,没有平时刻意维持的仪态,肩膀自然下垂,腰背也不再挺得笔直。他屈膝坐在台阶上,一只手撑着下巴,抬着头痴痴地望着其中一轮月亮。月光落在他金褐色的毛发上,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边。
“接下来会对选中的她们做各项检查和调查,确定没有问题的,然后就在半个月后统一举行仪式。”
他的语速很慢,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读过很多遍的文件。
只有这种时候,只有这院子只剩下他和托泽的时候,他才能这样。他不敢让别人看见自己懒散的样子——他是皇子,是储君,是沙维帝国未来的主人。他必须在所有人面前保持端庄,保持威严,保持那种“天生就该坐在高处”的姿态。他是牧沙皇之子,他的身份现在并不能依附自己,但在这里,在这个只有月光和虫鸣的庭院里,他可以暂时放下那些。
“迪安……”
他的声音放得很轻,轻得像是在试探什么,“你知道爱吗?”
他歪过半边头,褐黑色的狮眼里带着几分迷茫,像是在问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。
迪安愣了一下。他的耳朵动了动,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。
“嗯?问我吗?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明所以,还有几分被突然问到奇怪问题的窘迫
“我只是今年才13岁呢。”
他的嘴角扯了一下,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无奈。
“哦……哦哦哦,我把这给忘了。”
邺皇子的眼睛微微睁大,连忙找补,语速快了些,
“13也是亚成年了,比较容易忽视,加上迪安你有些太成熟了。”
他的目光在迪安脸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,落回月亮上。
“迪安以后也会找一个雌性成家吗?”
“我想应该不会了。”
迪安耸了耸肩,动作很轻,轻得像是不经意的。他的目光也落在那轮月亮上,但眼神里没有向往,只有一种平静的、接受了的淡然。
“不过,你为什么突然会问这个问题?”
他的头微微偏了偏,琥珀色的眼眸斜斜地看着邺皇子。
邺皇子沉默了片刻。他似乎在斟酌用词,又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。
“人类那边将孩子视为父母双方爱的结晶,不少夫妻为了一个孩子可能还会祈求神明。”
他的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捞出来的。
“我们兽人也有互相喜欢诞下幼崽的……但我好像不是……”
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,像是在说一件连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事。
“爱……或许是一种责任感吧。”
迪安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“你们要肩负的责任更重,一国之君,总不能整天想着情情爱爱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。他顺嘴而出,没有多想,这下轮到他抬起头看月亮了。
一旁的托泽皱起了眉。他的眉头拧了一下,又舒展开。他的目光在迪安脸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,落回邺皇子身上。他没有说什么,只是黑色的马耳微微向后转了一下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邺皇子的嘴角扯了一下,那笑容里没有苦涩,也没有释然,只是一种“我知道了”的平静。“我好像还没有你成熟……居然在渴望什么爱情……以我这身份,居然希望有人能发自真心的爱我”
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,那力道不重,但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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