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槟杯在指尖轻轻晃动，气泡一串串往上爬，映着宴会厅金灿灿的灯。江晚抿了一口，没说话，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——她的丈夫。他站在她身侧，西装笔挺，领带一丝不苟，听见她说“走吧”，便将手中另一杯递给她，自己先转身朝外走去。
她跟上。
车停在门口，司机早已候着，门一开，她收了裙摆坐进去。婚纱宽大，占了半边座位，她小心地往里挪了挪，没碰他。车窗外，城市的光流动成河，婚礼的喧闹被一层玻璃隔开，渐渐远了。她低头看手，婚戒还凉，像刚戴上时一样。
到家是晚上十一点。
这是一栋临湖的独栋小楼，不高，三层，外墙刷成浅灰，院子里种了桂花树，枝叶探过铁门。玄关灯自动亮起，暖黄，照出一排整齐的拖鞋。她换鞋时发现，最里面那双粉色绒毛拖鞋比她脚码略大，但正是她以前网购时总选的款式。
客厅没开主灯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。沙发上搭着一条薄毯，叠得方正。茶几上放着个玻璃盘，里面是切好的橙子，旁边压着一张纸条：*你爱吃酸的。*
她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只是把包放在矮凳上，脱下外套挂好。他从身后走来，接过她摘下的耳环，放进玄关柜的小格子里。“累了吧？”他问。
“还好。”她说。
楼上卧室已经整理好。床单是新的，米白色，枕边放着两个靠枕，一个是猫头鹰图案，另一个印着卡通蟑螂，丑得滑稽。她愣了一下，想起晚饭时自己讲的那个报警抓蟑螂的事，当时全家都笑了，连最严肃的老爷子都没忍住。
“你喜欢哪个？”他站在门口问。
“都要。”她伸手把两个都拉进怀里。
洗完澡出来，她看见浴室门口备了新牙刷，牙膏挤好了，毛巾叠成三角形摆在架子上。她拿起牙刷看了看，是她惯用的牌子，软毛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，厨房有了动静。
她披着睡袍下楼，看见公婆已经在桌边坐着，老太太穿着家居服，手里捧着碗粥，看见她笑着说：“醒了？来，趁热吃。”桌上摆着咸菜、煎蛋、小笼包，还有豆浆和南瓜饼。
“妈早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“哎。”老太太应得自然，顺手把筷子递过来，“昨晚睡得惯吗？”
“挺好的。”她坐下，夹了个小笼包咬一口，汤汁流出来，烫了舌尖。
老爷子慢悠悠开口：“听他说你以前一个人住？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，“租的房子，不大。”
“现在这房子你也住得，不住也住得。”老爷子说，“反正空着也是空着，你们年轻人喜欢清净，搬进来也好。”
她没接话，只是低头喝粥。
饭后她在客厅转了一圈。墙上挂着几幅画，都不是名贵的，但看得出用心装裱过。书架分上下两层，下面一排放着些育儿绘本和童话书，上面则是小说和历史类。她抽出一本《深夜食堂》，翻了翻，书页泛黄，边角有点卷，显然是常翻的。
“你喜欢看书？”她问他。
“我不太看。”他摇头，“那是我爸的。不过他知道你喜欢，就特意把你的几本也摆上去了。”
她回头去看，果然，在一排旧书中间，夹着三本她常提的冷门小说，《冬日旅人》《雨港记事》《海风旅馆》，都是二手平台淘的绝版书。
中午一家人吃饭。
席间老太太说起腰疼的老毛病，她立刻放下筷子：“我之前追剧的时候看过一个拉伸动作，说是对腰椎好，要不要试试？”
“你还懂这个？”老爷子抬眼。
“瞎看的。”她笑，“我宅家那阵子，天天躺着，后来疼得受不了，就搜教程练了练，还真管用。”
她当场示范，动作简单，但讲得清楚。老太太跟着做了两遍，直说舒服。老爷子哼了一声，没说话，饭后却悄悄把她那本书拿去翻了。
下午她坐在阳台晒太阳。
楼下花园里，园丁正在修剪灌木。她注意到角落有一小块空地，泥土松过，像是准备种点什么。她走下楼，问园丁：“这块地能种花吗？”
“能啊，夫人想种啥？”
“我想种点薄荷。”她说，“泡茶用。”
“行，我明天就买苗来。”
她点头，又补一句：“麻烦您别告诉别人是我提的，我就是随口一说。”
园丁笑着答应。
晚饭后大家围坐在客厅喝茶。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小时候怕什么。老爷子说起自己五岁被狗追，吓得尿裤子；老太太笑他，说自己怕打雷，每次下雨都钻被窝。轮到她时，她想了想，说：“我怕蟑螂，有次半夜看见一只，直接打了110，警察来了还帮我捉。”
全家人愣了一秒，随即爆笑。连一向沉稳的丈夫都低头闷笑。老爷子指着她：“你这丫头，胆子小得离谱。”
“是挺小的。”她也不否认，“但现在不怕了，因为我买了电动拍蚊拍，充一次电能用一个月。”
这话又惹得一阵笑。笑声落了，气氛却更松了。她不再是个需要被审视的新媳妇，而是家里那个“怕蟑螂报警”的姑娘。
夜里十点半，她回到卧室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她解锁，打开备忘录，新建一页，敲下两行字：
想试试一起旅行
想学做一道拿手菜
敲完，她合上手机，走到窗边。楼下花园安静，路灯昏黄，那盏为晚归人留的灯还亮着，照着刚翻过的土，也照着明天即将栽下的薄荷苗。
她拉上窗帘，爬上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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