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晚站在客厅中央,赤脚踩在地毯上,丝质睡袍的下摆垂到小腿。她没开主灯,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在沙发角落亮着,光线斜斜地打过来,照出她半边脸的轮廓。电脑还开着,屏幕光映在墙上,像一块发白的补丁。她看了眼书房的方向,那扇门虚掩着,里面静得能听见主机运转的微弱嗡鸣。
她走过去,把平板拿了出来。程砚的照片还在界面上,是那张雪山下的侧影,墨镜遮住眼睛,围巾裹住下半张脸,只露出鼻梁和额头。这张图她已经看过三遍,每次看都觉得细节不够。不是五官的问题——这人长得确实顺眼,而是信息太干净。一个常年在国外工作的人,社交账号半年才更新一次,内容全是专业文章和音乐会现场,连自拍都没有几张。正常人活成这样,要么极度自律,要么就是被精心包装过的样本。
她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一下,调出档案全页。姓名、年龄、履历、职务,全都对得上公开资料。可越是整齐,她越不敢轻信。赵家这种地方,能把死人简历写活,更别说给个活人贴金。她想起三年前吃过的一次亏,当时也是看着一份完美无缺的背景资料点头同意合作,结果对方背地里牵着三个空壳公司洗钱,等她发现时,资金链已经被套走了两轮。那次之后她就定了规矩:只要涉及重大决策,纸面材料只能当引子,真东西得靠自己挖。
她转身走向茶几,拿起放在那儿的私人通讯器。黑色机身,无标识,指纹解锁后直接跳进加密频道。她按下快捷拨号,等了不到十秒,对面接通。
“王保镖,来一趟。”
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。她说完就把设备放回原位,没再说话,也没解释原因。这种事不需要多讲,对方清楚她的习惯。
二十分钟后,门铃响了。她没去开门,只听见玄关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沉稳,不快不慢。王保镖穿着黑色战术夹克,肩线平直,进门后顺手把伞靠在墙边,摘下手套塞进衣兜。他站定在客厅中央,离沙发两步远,微微低头:“您找我?”
江晚没起身,只是把平板推到茶几中间,屏幕朝上。程砚的照片放大显示,下面是基础信息栏。
“这个人。”她说,“我要他的全部。”
王保镖靠近一步,目光扫过界面,没问用途,也没问时限。
“身份、履历、社交圈、财务往来、医疗记录、出入境轨迹。”她一条条说下去,“近三年每一笔资金流动都要清。包括他在国外用信用卡买咖啡的记录,如果能调出来,也别漏。”
王保镖点头。
“是否包含心理评估与生物信息采集?”他问。
“只要合法手段能拿到的,全要。”她看着他,“记住——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他伸手取走平板,动作利落。临走前又确认了一遍名字:“程砚,苏黎世圣玛利亚医院主治医师,神经外科方向。”
“对。”
“我会从瑞士本地调查团队开始对接,同步启动国内关联排查。初步摘要报告预计三十六小时内送达。”
“我要原始数据包,不只是摘要。”
“已列入提交项。”
他说完便转身往外走,步伐依旧平稳。经过玄关时,顺手拎起刚才放下的公文包,拉开拉链检查了内部设备是否完好。江晚没送,也没多话,只在他拉开门的瞬间补充了一句:
“别让人察觉。”
门合上,锁舌咔哒一声咬紧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她坐回沙发,把披肩拉过来盖住膝盖。窗外天色漆黑,楼下街道几乎没人,只有路灯一排排亮着,湿气未干的地砖反射出模糊的光。雨是昨晚停的,空气里还有股潮味,混着远处绿化带里泥土的气息。
她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过着刚才那一幕。王保镖跟了她一年多,做事从不出错。这人话少,执行力强,以前在境外安保公司待过,经手过不少高风险人物保护任务。她选中他,不是因为块头大,而是因为他懂分寸——知道什么时候该深挖,什么时候该收手。这次查程砚,不能惊动任何人。赵家耳目多,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有人往上捅消息。她现在还没决定要不要见这个人,更不想让对方提前知道自己的存在。
她想起那张慈善晚宴的照片。程砚穿黑色礼服,领结打得一丝不苟,举杯时手臂稳定,目光平视镜头,神情沉静。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,是长期处在规则环境里养成的习惯。医生这个职业有个好处,不容易情绪失控,毕竟每天面对生死。但她也清楚,越是看起来稳妥的人,背后越可能藏着别人不知道的东西。比如宗教信仰、政治倾向、家族债务,甚至一段被抹掉的婚姻记录。这些东西不会写在简历上,但一旦爆出来,足以毁掉一场联姻。
她打开手机银行界面,查看本月消费额度。数字跳出来,后面跟着一长串零。她嘴角微扬了一下,随即关闭。钱对她来说早就不只是数字,而是工具。花出去的钱,换来的不只是商品和服务,更是控制力。系统告诉她,每一分钱都在转化成源力值,提升她的能力。但她现在不在乎那些虚的,她在乎的是实打实的信息壁垒。谁能掌握更多真相,谁就能掌握主动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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