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司机的短信还在手机屏幕上亮着。江晚把手机翻过去，面朝下压在床头柜上。她已经换好了衣服，深灰色西装裙套在身上，衬得肩线利落。公文包拉链拉到顶，里面装着打印好的计划表和一支签字笔。她没再看那张纸一眼，从昨晚圈出的三个重点到现在，脑子里走了一遍又一遍。
走廊地板映着晨光，她脚步不重，但每一步都踩实。助理站在玄关，听见动静立刻迎上来。
“车已经在门口。”
“走。”她说。
别墅大门拉开，海风灌进来，带着咸味。她戴上墨镜，阳光被挡在外面，世界安静了一瞬。司机替她打开后座车门，她坐进去，背包放在腿上，手搭在拉链扣上，没松开。
车子驶出私家车道，拐上主路。她拿出平板，点开加密通讯软件，拨通合作方代表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。
“是我，”她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也不低，“明天上午十点，我到深圳。你们会议室见。”
对方沉默了一下，“江小姐，其实我们这边……刚刚接到另一家公司的人联系，他们提出了一些条件，我们可能需要多方面评估——”
“我不接受‘考虑中’，”她打断，“只谈结果。你只要告诉我，会议室能不能留给我。”
又是一段停顿。背景里有翻纸的声音，还有人低声说话。
“能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她挂了电话，把平板收进包里。
车在高速上平稳行驶，窗外景物往后退。她闭眼靠了几分钟，没睡，只是理思路。竞争对手出现是意料之中的事，顾问报告里写过，这类项目一旦启动，消息封不住。真正的问题不是谁来抢，而是来得有多快、手段有多狠。
她睁开眼，调出顾问发来的应急响应清单，快速滑动页面。两小时前，系统监测到这家成都医疗科技公司的公开邮箱收到一封来自“宏瑞资本”的商业合作意向函，附件是投资方案摘要。发件人用了境外服务器，但IP地址最终指向深圳南山某栋写字楼——正是本地一家以激进并购着称的投资公司总部。
名字没提，但她知道是谁。
竞争对手A，业内出了名的快刀手，专挑别人谈了一半的项目下手，靠砸钱和舆论双管齐下，逼走原合作方。他们惯用的手法就是三倍注资承诺、零对赌协议、媒体预热稿同步放出，制造“大势已定”的假象。
她不意外。
车子抵达机场贵宾通道入口，司机下车开门。她拎包下车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声音清晰。安检流程简单，随身物品过机，人直接进入VIP候检区。
候机厅比她预想的热闹。
角落那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，穿黑西装，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。其中一人正对着手机讲话，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资料，封面写着“深科医疗战略投资框架”。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，正在给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讲解什么，手势幅度不大，但语气笃定。
江晚一眼就认出那份文件的排版——和她昨天看到的初步方案高度相似，连字体都一样。
她没停下，径直走向登机口方向。经过那组人时，声音还是传了过来。
“我们能给三倍注资，零对赌协议，”中年男人说得清楚，“他们何必浪费时间等一个新人？”
江晚脚步没变，也没回头。她走到自己的休息区坐下，打开平板，调出深科医疗近六个月的财务数据。现金流确实在下滑，上季度营收同比降了百分之二十三，研发支出却增加了四成。这种情况下，突然有人愿意投三倍资金，还不设业绩考核，听起来像天上掉馅饼。
但她知道，没人会做亏本买卖。
宏瑞的模式向来是先高价入场，控股之后迅速裁员、砍项目、卖资产，最后套现离场。他们给的合作条件越优厚，后续收割就越狠。这家公司要的不是合作，是要控制权。
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，找到医院合作记录。果然，这家公司在深圳有两家合作诊所，其中一家就在宏瑞总部隔壁。
她点了记事本，输入一行字：“查宏瑞近三年操盘案例，重点看退出方式。”
然后放下平板，抬头看向落地窗外。航班信息屏上，她的航班状态变成“开始登机”。
起身前，她打开加密通讯软件，给合作方代表发了条简讯：“你们财务总监上周在深圳私立医院做的微创手术，病历不会刚好被谁‘善意’曝光吧？我给你们二十四小时重新评估合作对象。”
发送。
她站起身，拎包走向登机口。走过那组人时，中年男人正笑着合上电脑，说了句“今天就能签意向书”。
她没看他，也没停。
登机后，空乘引导她入座商务舱第一排。她把包放在身边，系好安全带，闭眼休息。飞机滑行、加速、起飞，耳膜微微胀痛。她没动，直到机身平稳才睁开眼。
空乘送来一杯温水，还有一份密封的文件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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