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观澜带着清丈队重返永昌乡那天,是个难得的大晴天。帐篷刚支棱起来,太学生们才把田亩册摊开,界桩还没钉稳,牛举人便背着手,慢悠悠晃到了跟前。
这回他没带家丁,也没抄家伙,身后只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乡绅。目光在那排新界桩上溜了一圈,嘴角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。
“哟,诸位大人,这是......又回来了?”他朝身后一摊手,那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,
“瞧瞧,我说什么来着?李副提调,上回不是灰溜溜撤了吗?怎么,今儿个又回魂了?这回是带了侯爷的钧旨手令,还是带了别的什么尚方宝剑?亮出来给咱爷们儿开开眼?”
乡绅堆里爆出一阵哄笑,有人尖着嗓子帮腔,“牛举人,人家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,非得再撞一回南墙才甘心呐!”
牛举人回头冲那人赞许地点点头,再转过来时,脸上的笑纹更深了,带着点猫耍耗子的戏谑,
“李副提调,真不是在下不给你脸面。上回话都说到那份上了,我还当你回去是想通透了。怎么,侯爷和夫人......没空指点你两句?”
他往前凑了半步,像是在分享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,
“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永昌乡这地界,地契一张张都是祖宗传下来、官府盖了红戳的,明明白白!你丈来量去,能翻出什么浪花?何苦在这儿喝风吃土?趁早卷铺盖,回去还能赶上口热乎饭。”
李观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手里的炭笔在田亩册上稳稳当当地走着,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田野里格外清晰。
身旁一个年轻太学生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,“观澜兄,牛举人堵在这儿,外头怕是又聚了不少人,要不要叫兄弟们警戒?”
李观澜笔尖在册子上稳稳勾完最后一个圈,这才抬起头,目光越过那排新钉的界桩,落在牛举人脸上,八风不动,“界桩钉在我划的线上。谁要越线,自有军法等着。牛举人要试试?”
牛举人脸上的假笑挂不住了,正要发作,官道上忽地尘土飞扬。孙懋骑着马,带着两个衙役,风风火火地赶到了。
他翻身下马,官服一丝不苟,乌纱帽戴得端端正正,穿过田埂走到帐篷前。
牛举人像见了主心骨,快步迎上去,声音里掺着告状的调调,“孙大人,你瞅瞅。这伙人又来了,这不是存心搅扰乡里安宁嘛!”
孙懋抬手止住他话头,目光在帐篷、界桩和纹丝不动的李观澜身上溜了一圈,最后落在李观澜脸上,微微拱了拱手,语气是官场特有的圆滑,
“李副提调,前几日的事,下官有所耳闻。我那妻兄行事莽撞,确有不妥之处,我已严加训斥。不过嘛,”
他话锋一转,便多了几分官腔,“清丈之事乃地方要务,下官身为经历司知事,于情于理,你们总得知会一声。这般直接下乡,恐不合章程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给李观澜留出思量的时间,“不如这样,今日权且撤回,改日到我衙门里细细商议。该量的地,终究是要量的。只是这程序上,总得依规矩行事,李副提调以为如何?”
牛举人往孙懋身边一杵,双手抱胸,嘴角那点得意,简直要翘到天上去。
李观澜不卑不亢地看向孙懋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“稍后。”
孙懋微微一怔,一时间竟弄不明白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?
就在这时,帐篷帘子“唰”地被掀开,陆白榆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,一身素净衣裳,却气势逼人。
孙懋脸上的从容瞬间裂开一道缝,慌忙躬身,声音都变了调,“夫......夫人?你怎会亲临此地?这点微末小事,下官与李副提调说清便好,怎敢劳动你......”
陆白榆根本没看他,径直走到牛举人面前,目光冷冽如天苍山巅未化的雪。
“听说,上回你问他,”她下巴朝李观澜的方向微微一偏,“是几品官?”
牛举人被她气势所慑,下意识退了半步,脸上那点得意早飞得无影无踪,喉咙里咕哝着不成调的声响,腰弯得像煮熟的大虾,连连作揖。
“觉得他不够分量?那你看我,分量够不够?”陆白榆冷冷勾唇,慢条斯理地问道,“这地,今日是丈,还是不丈?”
牛举人额头冷汗涔涔而下,一个字也吐不出,只剩下筛糠似的抖。
陆白榆这才收回视线,转身,一步步走到孙懋面前。
孙懋还维持着拱手的姿势,只是那手,微不可察地颤抖着,官袍下摆沾上了田埂的泥点。
“孙知事。”陆白榆的声音平静得吓人,“你说清丈要按规矩来。好,那就按规矩来。”
她抬手从袖中抽出两卷文书。先抖开第一卷——正是经历司存档的田契底册,重重拍在条案上。
那上面孙懋的亲笔朱批,与牛举人手里那份假地契上的墨迹,严丝合缝,分毫不差。
紧接着,她展开第二卷,声音冷冽如冰,“再看看这个。你名下三座粮仓,囤积时间是围城之初,而放粮的日子,却拖到了围城第十八天!”
她目光如电,冷冷看向脸色煞白的孙懋,
“围城二十天,凉州将士饿着肚子在城头浴血。你手里捂着三座满当当的粮仓,才假惺惺‘捐’出十车。等到第十八天粮价涨上天,才开始售卖。孙懋,你囤粮居奇,发的是国难财!你勾结豪强,”
她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全场噤若寒蝉的乡绅,声音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,
“侵占的,岂止牛家这一百八十亩?凉州周边这些年‘消失’的好田,有多少进了你孙家的私囊,要我当着诸位的面,一笔笔算清楚吗?!”
孙懋双膝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重重跪倒在泥地里,嘴唇哆嗦着,像离水的鱼徒劳开合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头上的乌纱帽滚落田埂,“噗”地掉进浑浊的水沟,溅起几点泥浆。
陆白榆环视着田埂边那一张张或惊惧、或躲闪的乡绅面孔,声音斩钉截铁,回荡在空旷的田野上空。
“孙懋,押入死牢,经凉州府公开会审后,秋后问斩!其名下三座粮仓及所有私产,已由巡防营连夜抄没,存粮即刻拨入凉州军粮库,赈济城中饥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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