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到周四下午，连着两节手工课。
两人的位置在最后排。
赵高林坐得板板正正，听钩织的长针和短针听得津津有味。
千寻埋着头，用手机和徐习几人聊运动员的名单，以及开幕式节目的确定。
一班是开幕式第一个节目，学校十分重视。
但学校只会通过班主任给他们施加压力，也不帮他们拿主意，给出一些建设性意见。
除了管理运动员总协调群组。
千寻还要负责和家委会对接。
徐风妈妈给了千寻一个物品清单，让她核对后，家委会再订数量。
急救物品和能量饮料这些都好说，往年都有经验。
主要是今年的运动会文化衫，一班该选什么颜色，用什么设计。
这就有点烧脑筋了。
“一团线比作一个人的一生，长针就是迈大步，短针就是迈小步，不管大步还是小步，人生都在往前走，对不对？”
到了老师这个年纪，看什么都像人生。
这些话对于年纪尚浅的他们来说，如过耳云烟。
千寻那时不知道，社团老师的毛线针织即人生的理论，对她今后的人生影响多大。
那个稀松平常的午后，她只是在赵高林的掩护下，和徐习摸了一节课的鱼，最终在第一节课下课之前，敲定了开幕式的内容，以及文化衫的设计。
第二节课，老师开始发毛线练习，千寻拿着钩针一脸懵。
赵高林把笔记扔给她，什么长针短针千寻看着头都大。
看见期末作业要求，选一个样品作为练习，并在本学期结束之前完成。
上星期听说徐风和王梅的期末作业是拿泥巴烧一对杯子，她还心疼他们。
现在她只想心疼心疼自己。
让她带篮球进三分她可以，跑一千米也没问题。
玩钩针和毛线……
这怎么玩？
啊，余胜楠我想你。
早知今日何必当初。
没办法，只能求助——到哪儿都是尖子生的赵高林。
“这怎么选？”
赵高林看起来也很茫然。
他道:“看你想送谁东西。”
他俩共用一本花样书。
翻开第一页，是鞋子，一看就好难。
跳过。
第二页是个浅紫色小葡萄帽子。
这个妹妹戴头上肯定很好看啊。
千寻眼睛亮若星辰，却在看见花样的复杂之后，放弃了。
这学期她肯定完成不了。
还是挑个简单的。
居然还有披风，手提包，一束花？
怪不得老师说，一根钩针，可钩万物。
真是什么都能钩啊。
怎么找不到一个简单点的。
“班长想好送谁没？”赵高林平静的语气里，藏了点小心翼翼。
千寻心想，现在不说送谁的问题，是她能不能在期末之前完成作业。
抬头，瞥见赵高林衣领里的天青色羊绒围巾。
近距离欣赏，赵高林皮肤是真的好。
他的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白，跟宥林的一样好，衬得天青色愈发清透，又被天青色反衬得更显冷冽。
千寻突然领悟到，余胜楠几人背地里叫他“清冷哥”。
赵高林不说话，嘴角没有笑意的时候，跟天青色很搭。
上次那条围巾送去保养了，这根是这周带的第三根。
因为他不止哮喘，还体质弱，容易感冒。
必须加强保暖。
今年的降温有些抽风，一场秋雨一场寒，几乎一夜入冬。
加上凤凰山地势高于市里，气温比市里低两三度，他比气血足的千寻要厚一件衣服。
我还欠他一条围巾。
千寻这样想。
她看着他因为天变冷而恹恹的脸，答案呼之欲出。
“给你钩。”她眨巴着眼睛，眼里写满理所当然——当然要给你钩。
赵高林呼吸都顿住了。
千寻说完她自己先害羞地低下头，慌乱的目光在花样上逡巡，“不过可能很丑，我刚刚没好好听课。”
“没、没事。”赵高林同样低下头，清瘦的下巴埋进围巾里。
不知道怎么回事，两双耳朵就是烧得慌。
“最后两位同学——”
“到！”
两人几乎同时起立，紧张而不安地看向老师。
讲台上的学生错愕地看回来。
这两位同学怎么了？脸怎么红得这么明显。
感冒了？
老师扬一扬手里的名单:“想好没，要钩的织物？”
“想、想好了……”千寻先一步离开座位，往讲台上去。
人一多，她的脸色恢复许多。
心跳也慢慢平复。
“我们池警官给谁织啊？”老师随口问一嘴。
前面的答案都很常见，妈妈的围巾，奶奶的帽子啊，还有宠物的小衣服。
少女的眼睛藏不住事。
几乎老师一开口，千寻下意识往后找赵高林。
“哦～”
讲台上的学生个个火眼金睛，起哄声老高了。
千寻不说话，也不露怯，在台上浅浅笑。
老师看见赵高林脖子上的围巾，明白大家为何起哄，一笑而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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