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惊蛰时节的返乡
惊蛰这天,兴安岭的雪还没化透,山林里偶尔还能看见斑斑驳驳的残雪。张玉民的越野车沿着新修的盘山公路缓慢行驶,车轮碾过融雪的路面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
车上坐着九个人——张玉民和魏红霞坐在前排,后排挤着七个孩子:婉清和静姝放春假从国外回来,秀兰、春燕、玥怡从省城跟来,兴安和兴华这对双胞胎最兴奋,趴在车窗上指着外面喊“山!树!雪!”
这是1989年的春天,距离张玉民重生整整五年。
“爹,这条路什么时候修的?”婉清问。她已经十九岁,在美国加州大学读管理,说话带着点洋味儿,但乡音没改。
“去年修的。”张玉民说,“县里说要发展旅游,投资三百万,修了这条旅游公路。从县城到屯里,原来得走四个小时,现在一个半小时就到了。”
静姝在日本早稻田大学学经济,推了推眼镜:“投资回报率算过吗?三百万修路,靠旅游能收回来吗?”
“算过。”张玉民笑,“你爹我现在也会算账了。去年一年,屯里接待游客五万人次,旅游收入二百万。三年就能回本。”
魏红霞抱着最小的兴邦——小家伙才一岁多,正咿咿呀呀地学说话。她看着窗外的山林,感慨:“玉民,五年了……这山还是这山,水还是这水,可咱们变了。”
“是啊,变了。”张玉民握住媳妇的手,“红霞,你还记得五年前,咱们从屯里搬出去的时候吗?就一辆破马车,拉着全部家当。现在……”
他回头看看满车的孩子,看看这辆新买的丰田越野车——进口的,花了二十万。
“现在好了。”魏红霞眼圈红了,“玉民,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,就是嫁给了你。”
车到屯子口,张玉民愣住了。
屯子变了样——不,是变得不敢认了。原来的土路变成了青石板路,路两边是仿古的灯笼杆。房屋都改造成了统一的东北民居风格,青砖灰瓦,木格窗,每家每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。最显眼的是村口立着一块大石头,上面刻着三个大字:兴安屯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咱们屯?”魏红霞不敢相信。
车刚停稳,屯长就带着一帮人迎出来了。屯长也变了——穿着西装,打着领带,头发梳得油亮,像个城里干部。
“玉民!红霞!可把你们盼回来了!”屯长握住张玉民的手,“看看,咱们屯现在怎么样?”
“好,太好了。”张玉民环顾四周,“屯长,你这……你这是要打造旅游古镇啊?”
“对,旅游古镇!”屯长兴奋,“玉民,你五年前规划的四个区,现在都实现了!生态保护区封山育林,野猪、狍子都回来了;农业生产区搞有机种植,粮食蔬菜卖到省城;旅游观光区有五十家民宿,天天客满;加工产业区扩建了,山货加工厂年产值五百万!”
张玉民心里感慨。五年前他画的那张规划图,今天变成了现实。
二、老房子的新生
老房子还在,但完全变了样。原来的三间土坯房,改造成了二层的青砖小楼,飞檐翘角,古色古香。院子也扩大了,砌了花坛,种了松树,还挖了个小鱼池。
“这是……”张玉民站在门口,不敢进。
“这是按照你当年画的图纸改建的。”屯长说,“玉民,你说过,老房子要留着,那是根。所以我们没拆,就是在原基础上改造。里面还是老格局,但设施现代化了——有卫生间,有暖气,有电话。”
推开门,张玉民眼睛湿了。
堂屋还是那个堂屋,墙上挂着张老爹的遗像,下面供着香火。炕还是那个炕,铺着新炕席,叠着新被褥。但屋里多了沙发,多了电视,多了冰箱。
“爹,娘,我们回来了。”张玉民对着遗像说,“孩子们都回来了,都长大了。”
婉清带着弟弟妹妹们磕头。七个孩子,从十九岁的婉清到一岁多的兴邦,一排跪着,场面壮观。
魏红霞抹着眼泪:“爹,娘,你们看见了吗?咱们家人丁兴旺,孩子们都有出息……”
祭拜完,孩子们撒欢去了。婉清和静姝去村里转,看变化;秀兰拿着本子记,说要写篇《故乡新貌》;春燕拉着玥怡去找小时候的玩伴;兴安兴华在院子里追鸡撵狗,兴邦被周妈抱着看鱼。
张玉民和魏红霞坐在炕上,摸着炕席,感慨万千。
“玉民,你还记得吗?五年前,咱们就是在这炕上,商量着要出去闯。”魏红霞说,“那天晚上,你跟我说,你要让我和孩子过上好日子。”
“记得。”张玉民说,“红霞,我做到了吗?”
“做到了,而且做得太好。”魏红霞靠在他肩上,“玉民,我现在有时候半夜醒来,还觉得像做梦。怕梦醒了,咱们又回到五年前,吃不上,穿不上……”
“不是梦,是真的。”张玉民搂住媳妇,“红霞,往后会更好。”
三、山林文化传习所的典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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