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承业如遭重击,浑身一震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一生正直,最重族规和脸面。
可此刻,面对权贵的威压,面对儿子前途被拿捏的软肋。
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,又迅速褪去,只剩下无力和滔天愤怒。
这是要逼他就范!
是要用强权,践踏族规,颠倒黑白。
祠堂的判决,全村人的公议,在“县主”二字面前,似乎变得如此脆弱可笑。
“承业……”旁边的族老也慌了神,低声唤道。
乔雪梅此刻却是喜形于色,几乎要欢呼出来。
县主果然厉害。
一句话,就能让族长投鼠忌器!
场面一时僵持。
谢承业胸口剧烈起伏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那护卫头领也不催促,只冷眼旁观,仿佛在欣赏猎物的挣扎。
良久,谢承业猛地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疲惫和灰败。
他声音嘶哑,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,对身边一个后生道:“去……去把远舟和他媳妇请来。”
事情,已经超出了他这个族长的掌控。
牵扯到县主,牵扯到两个读书人的前程。
他一个人,承担不起这个责任,也做不了这个主了。
那后生应了一声,慌忙跑回村里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冰冷而沉重。
只有马蹄偶尔刨动地面的声音,以及村民们压抑的呼吸声。
报信的后生气喘吁吁跑到谢远舟家小院时,谢远舟刚把磨好的柴刀挂回墙上。
听完来龙去脉,他脸色骤然沉了下去,眼底酝酿起风暴。
乔晚棠也听到了。
她抱着小瑜儿从屋里出来,与谢远舟对视一眼,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了然。
“还是来了。”谢远舟声音低沉,带着压抑的怒意。
乔晚棠点点头,将小瑜儿交给闻声出来的周氏:“娘,您照看一下孩子,我们过去看看。”
周氏满脸担忧,欲言又止,最终只重重叹了口气:“小心些。”
夫妻二人匆匆赶到村口时,场面正僵持着。
村民们大多敢怒不敢言,沉默地围在一旁。
谢承业脸色灰败,背脊似乎都佝偻了几分。
而那几骑县主护卫,则如鹤立鸡群,倨傲地骑在马上,无形中散发着压迫感。
最扎眼的,莫过于重新挺直了腰板的谢远舶和乔雪梅。
一见到谢远舟和乔晚棠过来。
乔雪梅的眼神瞬间像淬了毒的刀子,狠狠剜向乔晚棠。
【乔晚棠,看到了吗?县主的人来了!我和远舶有贵人撑腰了。看你们还敢不敢嚣张!】
【你们以为能把我们赶走?做梦!现在轮到你们害怕了吧?】
【走着瞧,今天只是开始。以前受的委屈,我会十倍百倍还给你们!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!】
乔晚棠看着乔雪梅头顶弹幕,眉心微蹙。
乔雪梅竟然去求了韶阳县主。
这蠢妇,难道真不知道她丈夫是用什么本事攀上那位县主的吗?
还是知道了,却为了眼前的利益,心甘情愿装聋作哑,甚至引以为荣?
不过,眼下这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韶阳县主摆明了要插手,甚至不惜用族长儿子谢文宣的前程来威胁。
这已不是谢远舶一个人的事,也不是简单的族内纷争。
而是上升到了权贵干预地方、以势压人的层面。
族长谢承业见到他们,如同见到了主心骨,又像是背负了千斤重担,艰难地开口:“远舟,棠儿,你们看,这……”
那护卫头领也看了过来。
目光在谢远舟身上停留片刻,见他只是普通农家汉子打扮,眼中掠过一丝轻蔑。
转向乔晚棠时,倒是多看了两眼,似有讶异于这乡野之地竟有如此清丽出色的女子。
谢远舟上前一步,将乔晚棠护在身后。
目光沉静地迎上护卫头领:“县主口谕,我等草民已经知晓。只是逐谢远舶出族,乃是我谢家村全族公议,依循族规而行。不知县主此举,是何道理?”
“莫非县主认为,我谢氏族规有误,还是认为勾结外贼、盗窃公粮、意图劫掠婴孩之举,可以姑息?”
护卫头领没料到这庄稼汉子竟敢当面质问。
脸色一沉:“大胆!县主惜才爱才,不忍见读书种子被埋没,此乃仁德之举。尔等村野匹夫,懂得什么?”
“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。县主的话便是道理。今日这人,你们是逐,还是不逐?”
最后一句,已是声色俱厉,手按上了刀柄。
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乔雪梅见状,更是得意,尖声道:“三弟,三弟妹,听到了吗?县主大人都发话了!你们难道还要违逆县主不成?”
“族长,你可要想清楚,是族规大,还是县主大?谢文宣的前程,可都在你一念之间!”
谢承业身体晃了晃,嘴唇哆嗦着。
乔晚棠轻轻拉了拉谢远舟的衣袖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她上前一步,对谢承业福了一福,声音清晰而冷静:“承业叔,各位乡亲。县主爱才,我等草民自然感激。只是,国有国法,族有族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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